王謙家養了三隻獵狗的事，在屯子裡傳開了。有人羨慕，有人眼紅，也有人不以為然。王母就是不以為然的那一個。
這天，王母來兒子家串門，一進院子就看見三隻半大的狗在雪地裡撒歡，黑風追著閃電跑，閃電追著雷霆跑，雷霆跑不動了就趴下，黑風和閃電就圍著它轉圈。王母皺起眉頭，站在門口喊：“謙兒，你出來。”
王謙從屋裡出來，看見母親臉色不好，問：“娘，咋了？”
王母指著那三隻狗，說：“你養這麼多狗幹啥？人都不夠吃，還養狗。一天得吃多少糧食？”
王謙笑了：“娘，它們是獵狗，不是普通狗。長大了能幫著打獵，打回來的獵物比狗糧值錢多了。”
王母不信：“狗還能打獵？我可沒見過。你爹年輕時候也養過狗，除了吃啥也不會。”
王建國蹲在門口抽菸，聽見這話，慢悠悠地說：“我養的那條大青狗，可是好狗。能追狼，能攆狍子，你忘了？”
王母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那條狗把你一個月的工資都吃光了。”王建國不說話了，悶頭抽菸。
王謙拉著母親的手，說：“娘，您別擔心。這幾隻狗不白吃糧食，它們已經幫著打了好幾頭野豬和狍子了。您不信問黑皮，問栓柱。”
王母將信將疑，問黑皮：“真的？”黑皮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這話，放下斧頭，說：“嬸子，真的。謙哥那幾只狗可厲害了，能幫著追野豬，咬狍子。上次那頭三四百斤的大野豬，就是它們幫著按住的。”
王母還是不信，又問栓柱。栓柱說：“嬸子，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黑風咬住野豬的耳朵，閃電咬住後腿，雷霆咬住尾巴，三隻狗配合得可好了。”
王母這才信了，可還是心疼糧食：“那也不能養三隻啊。一隻就夠了。”
王謙說：“娘，一隻不夠。打獵得配合，三隻正好。一隻正面牽制，一隻側面騷擾，一隻堵住退路。少一隻都不行。”
王母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蹲下來，看了看黑風，又看了看閃電，又看了看雷霆。黑風舔了舔她的手，閃電也舔了舔，雷霆趴在地上，眯著眼睛，沒動。
“這黑風長得壯實，閃電看著機靈，雷霆……雷霆咋老是趴著？”王母問。
王謙說：“雷霆性子穩，不爭不搶。這樣的狗最可靠。”
王母摸了摸雷霆的腦袋，雷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王母笑了：“這狗倒是老實。”
王謙說：“娘，您別光看它老實。它跑起來不比黑風慢，咬住獵物就不鬆口。上次那頭鹿，就是它咬住尾巴不放，才沒跑掉。”
王母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行吧。你養就養吧。可得餵飽了，別餓著它們。”
王謙笑了：“娘，您放心。餓不著。”
王母走了，王建國還蹲在門口抽菸。他看著那三隻狗，慢悠悠地說：“好狗。比你爹我當年養的那條還強。”王謙蹲在父親旁邊，說：“爹，您那條大青狗也不錯。”王建國搖搖頭：“老了，不中用了。死了好幾年了。”
王謙知道父親想念那條狗，沒再說什麼。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王母來，嫌狗多費糧。黑皮、栓柱為狗說好話，王母乃信。王父言，好狗。黑風、閃電、雷霆，當不負所望。”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娘走了？”
王謙點點頭：“走了。”
杜小荷說：“你娘心疼糧食，也是為咱好。”
王謙說：“我知道。可這幾隻狗不白吃糧食，它們能幫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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