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獵狗立了功,王謙心裡高興,杜小荷比他更高興。她看著黑風、閃電、雷霆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壯實,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她知道,這些狗不光能幫著打獵,還是丈夫的伴兒。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待十天半個月,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有了狗,至少不那麼孤單了。
這天早上,杜小荷天不亮就起來了。她生著火,把豬骨頭洗乾淨,放在鍋裡,加水,加鹽,加幾片姜,小火慢燉。燉了一上午,骨頭湯熬成了奶白色,香味飄了滿院子。三隻狗崽聞著味兒跑過來,擠在灶臺邊,仰著頭,眼睛盯著鍋,口水都流出來了。
“急啥?還沒好呢。”杜小荷笑著拍了拍黑風的腦袋。
黑風搖了搖尾巴,繼續盯著鍋。閃電也搖了搖尾巴,雷霆趴在地上,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耳朵一直豎著,聽著鍋裡的動靜。
王謙從外面回來,看見杜小荷在熬骨頭湯,笑了:“又給狗熬湯?”杜小荷說:“它們立了功,得好好犒勞犒勞。”王謙說:“那也不用天天熬。”杜小荷瞪了他一眼:“你懂啥?狗跟人一樣,也得補身子。身子不壯,咋幫你打獵?”
王謙不說話了,蹲下來摸了摸黑風的頭。黑風舔了舔他的手,又盯著鍋。
湯熬好了,杜小荷把湯倒進盆裡,晾涼了,放在地上。三隻狗崽擠到盆邊搶著喝。黑風最霸道,把腦袋伸進盆裡,喝得呼嚕呼嚕的,把湯濺得到處都是。閃電搶不過黑風,就擠到一邊,等黑風喝完了再喝。雷霆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地等在一旁。
“雷霆咋不搶?”杜小荷問。
王謙說:“它性子好。不爭不搶,這樣的狗最穩當。”
杜小荷搖搖頭,沒說什麼。
下午,杜小荷給狗崽們梳毛。她坐在院子裡,把黑風抱在懷裡,用一把舊梳子輕輕地梳著它的毛。黑風的毛又黑又亮,像緞子一樣,摸上去滑溜溜的。閃電的毛黃白相間,又密又軟,摸上去像棉花。雷霆的毛灰黑色,又粗又硬,摸上去像刷子。
“黑風的毛最好看。”杜小荷說。
王謙說:“黑風的毛是好看,可雷霆的毛最結實。下雨下雪都不怕。”
杜小荷點點頭,繼續梳毛。黑風眯著眼睛,像是很享受。閃電趴在旁邊,看著杜小荷給黑風梳毛,也想被梳,擠過來,把腦袋拱到杜小荷手底下。杜小荷笑了,放下黑風,把閃電抱起來,給它梳。閃電的毛裡藏著一些小草籽和碎葉子,杜小荷一顆一顆地挑出來。
“閃電,你老往灌木叢裡鑽,身上能不髒嗎?”杜小荷說。
閃電搖了搖尾巴,像是聽懂了。
最後是雷霆。雷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任由杜小荷梳。它的毛裡沒什麼髒東西,就是掉毛厲害,一梳一大把。杜小荷把梳下來的狗毛攢成一團,扔給雞窩裡的老母雞。老母雞啄了啄,沒興趣,走了。
“當家的,”杜小荷抬起頭,“你說,這幾隻狗長大了,能幫小山看家不?”
王謙點點頭:“能。獵狗不光能打獵,還能看家。有它們在,小偷不敢來。”
杜小荷笑了:“那就好。”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杜小荷為狗熬骨頭湯,梳毛。待狗如待人,用心良苦。黑風、閃電、雷霆,皆壯實。好狗需人養,好人需狗幫。人狗相依,獵途不孤。”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這幾隻狗能陪咱們多少年?”
王謙想了想:“十來年吧。狗的壽命短,十來年就不錯了。”
杜小荷嘆了口氣:“那也太短了。”
王謙摟著她:“別想那麼多。好好待它們,它們活著的時候高興,就行了。”
杜小荷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王謙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杜小荷對狗好,狗也對杜小荷好。人狗相依,獵途不孤。有了它們,以後進山打獵就省事多了。有了它們,這個家也更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