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抬回來了,狍子也扛回來了,王謙家的院子裡堆滿了獵物。黑皮扛著一扇排骨回家,栓柱拎著一條前腿回家,老葛分了一塊五花肉,老林分了一塊後腿肉,屯子裡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一塊野豬肉。杜小荷忙前忙後,切肉、分肉、裝袋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臉上一直掛著笑。
“當家的,這回可夠吃一陣子了。”杜小荷擦了擦額頭的汗。
王謙笑了:“夠吃一冬天的。等吃完了,再進山打。”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獵。”
王謙摟著她:“不打獵吃啥?喝西北風啊?”
杜小荷沒說話,靠在他肩上。
三隻狗崽趴在院子裡,肚子吃得滾圓,曬太陽。黑風趴在最前面,閃電趴在中間,雷霆趴在最後面。白狐從窩裡鑽出來,走到狗崽們跟前,聞了聞黑風的鼻子,又聞了聞閃電的鼻子,又聞了雷霆的鼻子,然後趴在它們旁邊,眯著眼睛,也曬太陽。
王小山從屋裡跑出來,蹲在狗崽們跟前,伸手摸了摸黑風的腦袋,又摸了摸閃電的腦袋,又摸了摸雷霆的腦袋。黑風舔了舔他的手,閃電也舔了舔,雷霆沒舔,只是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爹,雷霆咋不舔我?”王小山問。
王謙說:“雷霆不愛舔人。它心裡喜歡你,嘴上不說。”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摸了摸雷霆的腦袋。雷霆沒躲,也沒舔,只是眯著眼睛,任由他摸。
王建國來了,蹲在院子裡,看著那堆獵物,抽著菸袋,慢悠悠地說:“不少。”王謙蹲在父親旁邊,說:“爹,您拿塊肉回去燉著吃。”王建國搖搖頭:“家裡有。你留著賣錢吧。”王謙說:“賣啥錢?自己吃。您拿一塊。”
王建國沒再推辭,挑了一塊五花肉,拎著走了。
王母也來了,看著那堆獵物,皺起眉頭:“這麼多,吃得完嗎?”王謙笑了:“娘,吃不完醃上,留著慢慢吃。”王母點點頭,蹲下來,挑了一塊後腿肉,也拎著走了。
杜勇軍老兩口也來了。杜勇軍看著那堆獵物,點點頭:“不錯。謙兒,你有本事。”王謙笑了:“爹,您拿一塊回去燉著吃。”杜勇軍擺擺手:“家裡有。你留著賣錢吧。”王謙說:“賣啥錢?自己吃。您拿一塊。”
杜勇軍沒再推辭,挑了一塊肋條肉,拎著走了。杜媽媽挑了一塊前腿肉,也拎著走了。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收穫滿滿,野豬一頭,狍子一隻。肉分與屯人,皆大歡喜。黑風、閃電、雷霆,功不可沒。好狗頂半個獵人,此言不虛。”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這幾隻狗以後還能打更多獵物嗎?”
王謙摟著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謙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黑風、閃電、雷霆,都是好苗子。好好養,好好練,明年此時,當可獨當一面。好狗頂半個獵人,這話不假。有了它們,以後進山打獵就省事多了。今天它們立了大功,得好好獎勵。明天多給它們熬點骨頭湯,補補身子。野豬肉分給屯裡人,大夥兒高興,他也高興。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根,海也是根,不能丟。狗是伴,也不能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