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王謙就起來了。他叫上栓柱,帶著三隻狗,進山去抬昨天打下的野豬。黑皮媳婦懷孕了,不能去,黑皮在家照顧媳婦。栓柱扛著木槓子,王謙揹著獵槍,三隻狗跑在前面。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走起來很費勁。栓柱累得氣喘吁吁,王謙讓他歇歇,他不肯,說早點抬回去早點完事。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昨天埋野豬的地方。王謙扒開雪,露出那頭大野豬。野豬足有三四百斤,渾身黑毛,獠牙又長又彎。栓柱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大?”王謙笑了:“大吧?昨天一槍撂倒的。”栓柱豎起大拇指:“謙叔,你槍法真準。”
兩個人把野豬抬起來,用木槓子扛著。野豬沉得很,壓得木槓子咯吱咯吱響。王謙在前面,栓柱在後面,兩個人抬著,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幾步就得歇一歇,累得滿頭大汗。三隻狗跟在後面,不時跑上前看看,又跑回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一處山樑。栓柱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氣。“謙叔,歇會兒吧,實在走不動了。”王謙也累了,把野豬放下,坐在栓柱旁邊。三隻狗也趴下了,吐著舌頭喘氣。
“這野豬真沉。”栓柱說。
王謙笑了:“三四百斤呢,能不沉嗎?”
栓柱問:“謙叔,你一個人咋把它打死的?”
王謙說:“用槍打的。一槍打胸口,它就倒了。”
栓柱豎起大拇指:“你槍法真準。我打槍就不行,老是偏。”
王謙說:“多練就好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槍法也不行。練多了就準了。”
栓柱點點頭,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雪:“走吧,早點抬回去。”
兩個人繼續抬著野豬往回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看見了屯子的炊煙。杜小荷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抬回來了?”王謙把野豬扔在地上,說:“抬回來了。”
杜小荷蹲下來,看了看野豬,說:“真大。”王謙說:“三四百斤。夠吃好幾天的了。”
晚上,王謙把野豬殺了,肉分給屯子裡的人。黑皮扛著一扇排骨回家,高興得合不攏嘴。栓柱拎著一條前腿回家,也美滋滋的。老葛分了一塊五花肉,說要燉酸菜。老林分了一塊後腿肉,說要包餃子。
王謙把野豬的獠牙拔下來,用布包好,放進櫃子裡。獠牙又長又彎,足有三四寸長,像兩把彎刀。杜小荷問:“這玩意兒有啥用?”王謙說:“留著做掛件,保平安。”杜小荷不信,可也沒說什麼。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野豬圍獵,黑風、閃電、雷霆表現上佳。黑風最勇,正面牽制;閃電最靈,側面騷擾;雷霆最穩,堵住退路。三狗配合默契,已成年獵狗雛形。好狗需慢養,急不得。明年此時,當可獨當一面。”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這幾隻狗明年真能獨當一面嗎?”
王謙摟著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謙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黑風、閃電、雷霆,都是好苗子。好好養,好好練,明年此時,當可獨當一面。好狗頂半個獵人,這話不假。有了它們,以後進山打獵就省事多了。今天它們立了大功,得好好獎勵。明天多給它們熬點骨頭湯,補補身子。野豬的獠牙留著做掛件,給小山戴,保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