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們學得快,王謙心裡高興,可更讓他高興的是妹妹王晴。王晴跟著他進山採藥、記筆記,已經好幾年了。從一開始啥也不懂,到現在能獨立辨認幾十種草藥,她的筆記本畫滿了圖,寫滿了字,厚厚的好幾本。王謙翻了翻,心裡感慨,這妹妹,比他強。
這天,王晴來找王謙,說:“哥,我想自己進山採藥。”王謙愣了一下:“自己?”王晴點點頭:“對。自己。你教了我這麼多年,我想試試。”王謙想了想,點點頭:“行。不過得帶上狗,帶上鷹。一個人不安全。”
王晴笑了:“行。”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晴就起來了。她背上揹簍,拿著藥鋤,帶上白狐和三隻狗,又把三隻鷹架在手臂上,出發了。白狐跑在前面,三隻狗跟在後面,三隻鷹蹲在王晴的手臂上,歪著頭,東張西望。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樹也大,遮天蔽日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地上是厚厚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王晴停下來,蹲下身,撥開枯葉,露出幾片深綠色的葉子。她仔細看了半天,說:“黃芩。”她用藥鋤小心地挖開土,露出黃芩的根。根不粗,但很長,黃褐色的,有一股藥味兒。她把根挖出來,抖掉土,放進揹簍裡。
又走了一個時辰,到了一處山坳。王晴又發現了一叢黨參,挖了出來。又走了一個時辰,發現了一叢黃芪,也挖了出來。又走了一個時辰,發現了一叢柴胡,也挖了出來。又走了一個時辰,發現了一叢細辛,也挖了出來。
走了整整一天,挖了十幾樣草藥。王晴的揹簍裝滿了,她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吃了點乾糧,喝了點水。白狐趴在她腳邊,三隻狗趴在她身邊,三隻鷹蹲在樹枝上,歪著頭看她。
“走吧,該回去了。”王晴站起來,背上揹簍,帶著狗和鷹,往回走。天快黑了,雪地上泛著幽幽的藍光。王晴走得很快,三隻狗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三隻鷹蹲在她手臂上,歪著頭,東張西望。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透了。王謙在門口等著,看見她回來,笑了:“回來了?”王晴把揹簍遞給他:“回來了。挖了不少。”
王謙開啟揹簍,看見那些草藥,點點頭:“不錯。都是好藥。”
晚上,王晴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挖的草藥記下來:“黃芩,根入藥,清熱瀉火,解毒止血。黨參,根入藥,補中益氣,健脾益肺。黃芪,根入藥,補氣固表,利尿排膿。柴胡,根入藥,和解退熱,疏肝解鬱。細辛,根入藥,祛風散寒,通竅止痛。”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哥,”王晴說,“我以後能自己進山採藥了嗎?”
王謙點點頭:“能。能了。”
王晴笑了,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王謙看著她,心裡想,這妹妹,長大了。從當年那個跟在屁股後面採蘑菇的小丫頭,變成了能獨自進山採藥的大姑娘。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杜小荷給他求的平安符還在,溫溫熱熱的,貼著胸口。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小晴越來越能幹了。”
王謙摟著她:“是啊。越來越能幹。”
杜小荷笑了,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謙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妹妹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他心裡高興。打獵、採藥、採參,這些老手藝,總算有人繼承了。以後他老了,打不動了,還有妹妹,還有徒弟們。牙狗屯的獵人們,一代一代,不會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