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的視線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轉向旁邊的兒子——南宮槿榆。
槿榆依舊微偏著頭,看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側臉線條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透著一股與他年齡絕不相符的決絕和隱忍。
他沒有看向妹妹,也沒有看向母親,但那緊抿成一條蒼白直線的嘴唇,那微微顫動的濃密如蝶翼的睫毛,無一不在無聲地印證著妹妹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的真實性!
他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而且……這似乎是一個他早已知曉,並在此刻默許甚至鼓勵妹妹說出的……秘密!
“沅……沅沅……” 南宮紫萱的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飄忽不定,帶著極致的震驚和一種近乎恐懼的不敢置信,彷彿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將這個不可思議的卻又荒誕的泡泡徹底戳破,連帶眼前這脆弱的平衡也一起毀滅,“你……你剛剛……說什麼?誰……誰告訴你們的?什麼……爸爸?”
她的腦子一片混沌,像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的漿糊,無數的念頭、猜測、記憶碎片如同被驚起的烏鴉,黑壓壓地撲稜著翅膀,卻無法組成任何清晰的影像或邏輯。
爸爸?
他們哪來的爸爸?
是……南宮羽凡嗎?
那個她內心深處認定早已死了的卑賤的愚蠢的卻又給她帶來無盡恥辱的“傻子”?
可孩子們又從什麼地方知道的他?
巨大的震驚和深不見底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南宮紫萱,讓她暫時甚至忘記了之前的崩潰和痛苦,只剩下一種無所適從的恐慌。
她看著兩個孩子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本能恐懼。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冰,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只剩下沅沅因為緊張和激動而發出的細小抽噎聲,以及南宮紫萱自己那狂跳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逃逸出來的心跳聲。
南宮馨沅似乎被母親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震驚和蒼白嚇到了,小嘴一癟,淚眼汪汪地看向哥哥,小手無助地伸向槿榆的方向,似乎在尋求唯一的依靠和肯定。
而南宮槿榆就在妹妹這無聲的求助中,終於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轉過了頭。
那雙眼睛,那雙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冰冷也越來越像某個人的深邃眼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毫不迴避地帶著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冷靜,看向自己那已經徹底失措的母親。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冰冷疏離,也沒有了孩童應有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彷彿承載了太多秘密的決心。
他小小的胸膛明顯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潛水的人終於下定決心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落針可聞的病房裡,卻如同一聲驚雷,預告著風暴的來臨。
他要說了!
南宮紫萱的心臟驟然縮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然後,她聽到兒子用那還帶著稚氣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如同釘子般砸向她靈魂的聲音緩緩開口:
“獨孤叔叔……” 槿榆的目光牢牢鎖住母親瞬間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頓地,“就是我們的爸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