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液滴在吊燈慘白的光線下閃閃發亮,劃出一道道短促而雜亂的弧線,有的落在她自己的衣襟上,有的濺到身旁的紅木茶几光滑的表面,還有幾滴飛得更遠,落在了她的溫橙橙這些妹妹僵硬的手背上。
溫橙橙彷彿被這微涼的液體燙到,猛地一顫。
而溫紅紅的狀態正在進一步滑向徹底的癲狂。
搖頭的動作引發了全身性的連鎖反應。
她的肩膀開始聳動,手臂像斷線的木偶般揮舞,手指痙攣地張開又攥緊。
接著是軀幹,像是有一條無形的電流從脊椎竄過,讓她猛地弓起背,又彈回去,如此反覆,形成劇烈而扭曲的抽搐。
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毯上,隨即整個人側躺下去,手腳卻仍在胡亂地踢打、抓撓。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她的鞋跟蹬出皺褶,她的一隻手抓住了茶几的雕花桌腿,指甲刮擦著木質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此刻的溫紅紅,與平日裡那個妝容精緻、談吐得體的溫家大小姐判若兩人。
她雙眼翻白,口角流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扭動著,活像舊時鄉野間傳說中被惡靈附體、正在舉行驅邪儀式的神婆。
她不是在表演悲傷,她似乎正在被某種外來的、巨大的情感力量所佔據、所撕裂。
就在溫紅紅倒地的同時,一直僵立在她側後方的溫橙橙,喉嚨裡終於衝破了某種屏障,爆發出聲音。
但那不是語言,也不是哭泣,而是乾嘔聲。
“嘔——!”
一聲悠長、痛苦、用盡全力的乾嘔。
她的脖頸伸長,青筋繃起,嘴巴張大到極限,露出整齊卻因用力而顯得森白的牙齒。
然而,口腔裡空空如也,只有胃部痙攣帶來的酸氣上湧。
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嘔!嘔!嘔!”
乾嘔一聲緊似一聲,一聲比一聲淒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掏出來。
她的身體隨著每次乾嘔而前傾、顫抖,雙手死死捂住腹部。
可她的眼睛,那雙原本漂亮、此刻卻瞪得滾圓、佈滿血絲的眼睛,成了真正宣洩的通道。
淚水不是流出,而是“噴湧”而出。
量大得驚人,迅疾得反常,彷彿她全身的水分都匯聚到了這兩處泉眼,不顧一切地要奔流殆盡。
淚水沿著她瞬間慘白的臉頰瘋狂滾落,在下巴處匯成急促的水線,“啪嗒啪嗒”地砸在她淺灰色的鞋尖前,很快就在光潔的地板上積蓄起一小片反光的水窪。
她的視線迅速模糊,房間裡的一切都成了晃動扭曲的色斑,只有房間中央父母那兩道挺直的身影,依然清晰、穩固,像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怎麼……怎麼會這樣……”溫橙橙的聲音從劇烈的喘息和乾嘔的間隙裡擠出來,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