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欣手裡拿著一隻翡翠色的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一碗松茸雞湯。
溫殘坐在她旁邊,手裡抓著一隻比臉還大的帝王蟹腿,正用一把精緻的小金錘子敲敲打打。
“奶奶,這主持人是不是被施了定身咒?”
溫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敲開蟹殼,露出裡面雪白緊實的蟹肉。
他一邊蘸著姜醋汁,一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這個充滿了狂熱崇拜的空間裡悄悄吐槽。
“我覺得不是定身咒,”君欣放下勺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更像是某種集體催眠,或者是群體性癔症。”
她看了一眼舞臺上那個還在聲淚俱下、揮舞著手臂的主持人,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種看傻子的憐憫。
“可是花元青唱得真的很難聽啊,”溫殘把一塊蟹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上一首歌,他至少跑調了八十八次,其中有三十九次還破音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還有那首《白蘿蔔胡蘿蔔的愛情故事之茄子香蕉我不要不要啦》,歌詞狗屁不通,旋律更是像是在鋸木頭。為什麼這些人會聽哭?”
溫殘無法理解。
他今年才十六歲,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和批判的年紀。
他的聽覺系統很正常,甚至比常人更敏銳。
在他聽來,花元青的歌聲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一場對耳膜的暴力侵犯。
君欣嘆了口氣,給孫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這就是問題所在。也許這就是花元青的‘能力’?或者是某種詛咒?他的歌聲裡蘊含著一種奇怪的精神力,能夠干擾人的聽覺神經,讓人產生幻覺。”
“那為什麼我們沒事?”溫殘嚥下紅燒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奶奶。
“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精神力比較強?或者是……我們比較俗?”君欣自嘲地笑了笑,“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是唯一的正常人,在這個瘋人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這兩個小時裡,君欣和溫殘無法理解唱歌難聽走調的花元青的魅力,所以無法發自內心地認同主持人的說辭。
他們只覺得主持人翻來覆去的那幾句話特別煩人。
“偉大的藝術家……”
“人類的瑰寶……”
“靈魂的歌者……”
“救命啊,這已經是第五遍了。”溫殘痛苦地捂住耳朵,“奶奶,我想回家。我想聽隔壁王二麻子唱的兒歌,至少那個不跑調。”
“忍忍吧,”君欣淡定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燕窩,“既然來了,就要吃回本。你看這鮑魚,這魚翅,還有這剛上的澳洲龍蝦,味道都不錯。我們就當是在看一場滑稽戲,順便蹭頓飯。”
幸好君欣和溫殘不是孤身一人,他們祖孫二人還能說說悄悄話。
在這個所有人都被洗腦的環境裡,這種私密的交流成了他們唯一的精神寄託。
“奶奶,你看那個老婦人,她假牙掉了。”溫殘指了指不遠處。
“噓,小聲點,別被聽見了。”君欣忍著笑,低頭喝湯。
餐桌上的飯菜也有侍者及時更換。
不得不說,這場宴會的主辦方雖然品味獨特,但在吃喝上確實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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