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警察當場就吐了。
老警察皺著眉,捂著口鼻,走進了客廳。
客廳裡很暗,窗簾緊閉。
正對著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一身考究但已經顯得有些空蕩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重要的宴會。
他的臉已經嚴重腐爛,呈現出青黑色,五官扭曲,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輪廓。
他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像是在嘲笑這個世界,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茶几上,放著一個空的泡麵碗,和一堆早已乾涸的湯汁痕跡。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取暖裝置。
“是溫福福。”社群工作人員認出了那身雖然髒了但依然昂貴的衣服,“那個溫家的……唉。”
法醫很快趕到。
“死亡時間大概在一週前。”法醫戴著口罩,聲音悶悶的,“死因是多器官衰竭,加上低溫導致的失溫症。不過……”
法醫頓了頓,看著那具保持著坐姿的屍體,眼神複雜。
“不過什麼?”警察問。
“不過看起來,他死前並沒有掙扎的痕跡。他是自己坐在這裡,把自己餓死、凍死的。”
法醫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但這種帶著某種儀式感的自殺,還是讓他感到背脊發涼。
“這人是不是有病?”年輕警察吐完回來,看著屍體罵道,“有手有腳,哪怕去撿垃圾也不至於餓死吧?非要死在家裡,還穿成這樣,裝什麼大尾巴狼?”
“也許是為了那點所謂的尊嚴吧。”老警察嘆了口氣,伸手合上了溫福福那半睜著的、已經渾濁的眼睛。
溫福福死了。
他為了自己那僅剩的一點點體面,選擇了死亡。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或許真的看到了幻覺中的溫家大宅,看到了那些曾經對他卑躬屈膝的人重新跪在他面前,看到了滿桌的珍饈美味。
他死得像個貴族。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屍體被抬走的時候,並沒有人為他流淚。
鄰居們只是嫌棄地扇著風,抱怨著這股臭味終於要散了,以及這房子以後還能不能住人,房價會不會跌。
大雪依然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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