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君欣簡單裝修了一下頂層留給自己,剩下的房間全部隔成單間出租。
從此,她搖身一變,成了這座城市裡最悠閒的包租婆。
她的日子開始變得像一首慢吞吞的散文詩。
清晨,她去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吃一籠皮薄餡大的蝦餃,配一壺普洱;午後,她約上幾個牌搭子在院子裡的老榕樹下搓麻將,聽著牌九碰撞的清脆聲響,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晚上,她就踩著拖鞋,手裡搖著蒲扇,去收租,或者僅僅是散步消食。
這種平淡、瑣碎卻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讓方君欣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時間像指尖的流沙,悄無聲息地溜走。
兩年後,一則荒誕的新聞打破了方君欣平靜的生活。
路氏集團的老董事長路震霆,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以強勢著稱的老人,竟然在自家泳池游泳時,因為極度口渴,狂飲了太多未經處理的泳池水,最終導致急性胃擴張,在救護車來之前就停止了呼吸。
訊息傳來,方君欣正嗑著瓜子,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搖搖頭,繼續看牌。
緊接著,年輕氣盛的路玉泉被迫在這個權力真空的緊要關頭站了出來。
這位路家大少爺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他在董事會上以一場極具煽動性的演講,痛陳利弊,許下宏願,不僅輕易穩住了動盪的局勢,更讓路氏集團的股價在短短一週內飆升了百分之五十。
那個曾經需要方君欣輔助處理檔案、偶爾還會因為決策失誤而焦躁的年輕人,終於徹底坐穩了路氏集團總裁的寶座,成為了這座城市新的商業帝王。
對於這些驚濤駭浪,方君欣只是在看新聞時掃了一眼標題,便像扔廢紙一樣拋之腦後。
路玉泉是天之驕子也好,是商業巨鱷也罷,都與她無關了。
她現在只是方君欣,一個有點小錢、有點閒、心地善良且樂善好施的包租婆。
又過了幾年,城市的發展像一輛失控的列車,轟鳴著向前。
方君欣買下的那棟城中村小樓,地理位置突然變得炙手可熱。
先是規劃了地鐵口,就在離小樓五百米的地方;接著是公交樞紐站的建立;最後,一座座商業綜合體如雨後春筍般在周圍拔地而起。
曾經髒亂差的城中村,瞬間變成了外來人口和白領眼中的“黃金落腳地”。
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對住房的需求呈井噴式爆發。
方君欣手裡的房租單,價格翻了一倍又一倍。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僅僅是坐在家裡收錢,銀行卡里的數字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數年後,方君欣已經是一名名副其實的富婆。
她的資產甚至可能超過了她在路氏集團工作一輩子能賺到的錢。
本來,只要不出現什麼意外,方君欣打算就這樣舒舒服服、混吃等死地過完這輩子。
直到某個深秋的夜晚,她像往常一樣打完麻將回家,手裡還提著贏來的幾十塊錢零錢,心情頗好地哼著小曲。
路過巷口那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時,一陣壓抑的、細碎的哭聲鑽進了她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