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皂隸連滾帶爬,跪著上前。
身子弓得像煮熟的蝦米,膝蓋在青磚上磨得生疼,卻不敢停,留下兩道暗紅的痕跡,像兩條血蜈蚣在爬。
他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大老爺息怒……不是小的們膽小,實在是這個人……這個人……
他左右看看,見同僚都低著頭不敢喘氣,這才用袖子捂著嘴,湊到張巡檢耳邊。
氣息急促,帶著濃重的口臭,燻得張巡檢皺了皺眉,又不敢躲開,像被燻暈的雞。
大老爺明鑑,這個人眼神太厲,殺氣太重,小的在衙門幹了二十多年,見過的人犯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未見過這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顫抖。
那眼神……那眼神就像北邊的野狼,又像深山的老虎,要吃人似的,讓人渾身發冷啊!
他說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像又看到了那雙眼睛,那恐懼深入骨髓,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像烙印一樣刻在心上。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聲音越發顫抖,帶著絕望,像垂死之人的哀鳴。
看他的氣派,手上少說沾了幾十條人命。這種江洋大盜裡的狠角色,咱們惹不起啊。
他抓住張巡檢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
大老爺,三思啊!別為了逞一時之快,丟了性命!咱們……咱們惹不起啊!
張巡檢冷哼一聲,強自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揚起,試圖找回威嚴。
聲音卻虛了三分,帶著色厲內荏的虛弱。
那又怎樣?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吃皇糧辦皇差,還能讓個惡徒嚇破膽?
傳出去,本官還怎麼在官場混?
他說著,卻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洩露了心底的怯意。
他偷偷瞄了朱樉一眼,正好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趕緊低下頭,像被燙了似的。
老皂隸急得直跺腳。
皂靴都跺掉了一隻,露出裡面補丁摞補丁的布襪,襪尖還破了個洞,露出黑乎乎的腳趾頭。
狼狽不堪,像條喪家之犬。
我的大老爺!您知道這些江洋大盜的規矩嗎?
他掰著粗短的手指頭,一樁樁數來。
他們向來殺人不眨眼,來無影去無蹤,而且從不單打獨鬥,動不動十幾人、幾十人結成夥,呼嘯山林,連官府都奈何不了。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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