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勉滿臉痛苦,面容扭曲得變形。
五官擠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輕輕點了一下頭,重若千鈞,眼中滿是血淚,猩紅一片,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袖子緊緊捂住臉,肩膀再次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聲,那是失去一切的哀鳴。
朱樉嘆了口氣。
心中五味雜陳,百般滋味湧上心頭,酸、甜、苦、辣、鹹,交織在一起,難以名狀。
接著又問,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彷彿要看透這亂世的迷霧,看透這權力的本質,看透這人性的深淵: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老頭子故意將王弼之女許配給楚王,是為了讓楚王牽制我的後方,又可以埋顆棋子在我身邊監視我,一石二鳥,一箭雙鵰,對吧?
這招棋,走得可真夠遠的,從那時候就開始佈局了,老爺子還真是……深謀遠慮,算無遺策,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包括他自己的兒子。
吳勉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默認了這個猜測,眼神中滿是無奈與悲哀,還有一絲認命的絕望,像是一個被命運玩弄的木偶。
於是朱樉站起身。
負手而立,昂首挺胸望著遠處浩渺的江面,江天一色,蒼茫無邊,水天相接處一片混沌,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哪裡是人間,哪裡是地獄。
江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如戰旗飄揚,如悲歌低吟,如冤魂哭訴。
他問了最後一句。
聲音飄散在風裡,卻重若千鈞,字字千鈞,像是質問蒼天,又像是捫心自問:那為何,老王自始至終都沒有向朝廷傳遞過任何關於我的訊息呢?
他為什麼要替我隱瞞?
亦或者他的背後一定有所圖謀?
這也是令朱樉最為費解的地方。
按理說王弼是楚王的岳父,又跟藍玉相交甚篤,他的妻子雖然死在了老朱手上,死在了那場政治清洗中;
可是這些年,老朱並沒有虧待過他,反而加官晉爵,該給的榮華富貴一樣不少,爵位尊崇,封妻廕子,恩寵有加,甚至超過了一些開國老將。
即使王弼本人私底下跟朝廷並不是一條心,心中有恨,總該給他的女婿楚王通風報個信吧?
畢竟那是他的親女婿啊,血脈相連,利益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就不怕楚王被朱樉牽連嗎?
然而,王弼卻沒有對外洩露半點關於他的訊息。
這樣反常的情況,這樣詭異的沉默,讓朱樉感到十分不解,百思不得其解,如鯁在喉,寢食難安,這其中必有隱情,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有更深層的算計,有更大的圖謀。
要知道王弼跟他非親非故。
一個先鋒官的位置,對他這樣的開國功臣來說,根本連知遇之恩都算不上,不過是尋常差遣罷了,是隨手可棄的棋子,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為什麼要替自己隱瞞?冒著殺頭的風險?
冒著誅連九族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