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不通啊,完全不合邏輯,於情於理都解釋不通。
除非……另有隱情。
莫非是……王弼也知道些什麼,知道這江山來之不易,知道這皇位得來不正,知道朱元璋的多疑與殘忍,或者……他也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扳倒朱元璋的機會,一個為亡妻報仇的機會,一個在黑暗中蟄伏、等待黎明的機會。
吳勉輕抬右手,三指微捻頷下那縷保養得宜的長鬚。
目光越過朱樉肩頭,投向遠處煙波浩渺的湖面。
湖光山色間,他眼神悠遠而深沉,彷彿在穿透時光迷霧,窺見前世今生,又似在遙望那些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故人身影。
湖風拂過他青灰色的衣袍,帶起細微的獵獵聲響。
幾縷銀絲般的鬢髮隨風輕揚,更添幾分仙風道骨的滄桑感。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蒼涼,彷彿從歲月深處悠悠傳來。每個字都似重錘敲在人心:“似老王這般功成名就的開國宿將,若能在將來急流勇退,得以善終,在家中含飴弄孫,最終壽終正寢,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說這話時,他語調沙啞低沉,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與感慨。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彷彿倒映著千百年來無數開國功臣喋血朝堂的悲涼宿命,透著幾分兔死狐悲的悽然與無可奈何。
朱樉聞言,兩道濃眉瞬間緊鎖,在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幾乎能夾死蚊子。
他身子猛地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撐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滿臉狐疑地追問道:“真的就這麼簡單?”
顯然,他對吳勉這番輕描淡寫的回答並不買賬。眼神中透著幾分探究與懷疑,瞳孔微縮,彷彿要透過對方的眼眸看穿其心底真實的盤算,看那深處是否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機鋒。
他心中暗忖:這老狐狸說話半真半假,什麼“善終”,這世道,尤其是那金鑾殿上的龍椅旁,豈會有真正的善終?
吳勉輕輕嘆了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微微搖頭。
幾縷散落的鬢髮復又隨風輕揚。
他抬起頭來,目光變得深邃如潭,幽不見底,聲音低沉道:“這話聽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是難如登天。
朱王爺,你如今身在外藩,可知現在這京城金陵裡的血,比那染坊的缸還紅?”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水天相接處。那裡幾隻水鳥正掠過浪尖。
“古訓有云:‘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你翻開史書看看,那些陪著君王打江山、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開國功臣,最後能在朝堂之上全身而退,得以善終的,又有幾人呢?
不是一杯毒酒賜死,就是一道聖旨賜婚娶了驕橫的公主被活活氣死,再不就是‘莫須有’的罪名,抄家滅族,血流成河,連三歲稚子都不放過啊。”
說罷,他眼神中那抹悲涼更甚,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功臣們滿門抄斬、人頭滾滾的悲慘結局。
那是對歷史輪迴無力的慨嘆,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沙啞,如破舊的風箱般嘶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