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濺落在桌面上,瞬間熄滅,留下一縷青煙裊裊上升,如同一個微型的靈魂在升騰。
黃福僵坐在椅上,半伸著手,進退兩難。
他看著老和尚那副入定的模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腦子裡嗡嗡作響。
走也不是——話還沒說完,正事還沒談;留也不是——這分明是被晾在這兒了,像是一個等待發落的囚徒,又像是被主人忽視的寵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官服內襯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像是一張溼漉漉的網,將他緊緊束縛。
黃福心裡清楚——道衍這是故意的。
這是心理戰,是攻心術,是高手過招前的氣場壓制。
他們兩個人都清楚,在這種級別的博弈中,誰先沉不住氣開口,誰就輸了這場談話的主動權。
就得以弱勢方的姿態去求對方,就得在後續的博弈中割讓利益,甚至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變得粘稠而沉重。
牆角那炷線香緩緩燃燒,青煙筆直上升,在屋頂盤旋不散,像是某種詭異的圖騰,又像是直通天庭的信使。
香灰一截截地斷裂,掉落在青銅香爐裡,發出細微的聲。
那聲音在此刻的黃福聽來,簡直像是死神的倒計時,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黃福的手指在膝上焦躁地敲擊著,從慢到快,又從快到慢,最後乾脆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那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提醒他此刻處境有多麼危險。
他時不時偷瞄一眼道衍,那老和尚呼吸綿長而均勻,面色安詳,彷彿真的已超脫塵世,忘卻了這屋內的緊張對峙。
黃福甚至能看到道衍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唸珠上那穩如磐石的手指。
終於,在第三截香灰即將墜落的瞬間,黃福猛地站起身。
在屋內疾走兩步,又硬生生剎住腳步,靴底在青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胸腔裡顫抖著,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罷了!罷了!我與大師相識多年,自然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今日......今日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來!
黃福轉回身,雙手撐在案几上,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在那冰冷的木頭上。盯著道衍那張平靜的臉,語速急促得像是在傾瀉洪水:
就在昨日,秦王以張麟那檔子破事為餌,在長沙城外暮雲鋪子的巡檢衙門設局,把州縣官員全都召去相見......那陣仗,那氣派,哪裡是議事,分明是審案!
是下馬威!
秦王這是要在長沙立威啊!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手勢也越來越激動。
講到秦王如何威壓眾官、如何暗示威脅時,黃福的手都在發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曲。
。白慘為轉間瞬又,紅通得漲臉,神雜複的織懼恐與懣憤是滿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