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福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半步,後腰重重撞在案几邊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渾然不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滿臉的難以置信,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這......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國庫!
是陛下的命根子!
是朝廷的根基!
眾所周知,道衍似乎很滿意黃福的反應,他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
那兩撇山羊鬍在燭光中驕傲地上翹著,像是在嘲笑什麼,又像是在展示某種智慧:
長安錢莊雖然名義上是秦王的產業,實際上卻是陛下的私庫,是皇上攢了一輩子的體己錢,是留給太子爺即位後的家底,是皇上的命根子。
而戶部的國庫,更是在皇城之內,由禁軍日夜把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別說是個大活人,就算是一隻蒼蠅,沒有腰牌也飛不進去。可現在,它就這麼空了。
可就在一日之內,道衍的聲音陡然變得森然,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那光芒在昏暗的屋內顯得格外瘮人:
幾千萬兩的白銀失竊。如此驚天大案,嘖嘖嘖......
他搖著頭,砸吧著嘴,那模樣不像是在說一件駭人聽聞的竊案,倒像是在品評一道精緻的菜餚,又像是在欣賞一齣精彩的戲劇:
這哪是什麼小毛賊入室行竊能辦得到的?
分明就是有人明火執仗地搶劫國庫!
是挑明瞭扇陛下的耳光!
是赤裸裸地挑釁皇帝的威嚴啊!!!
黃福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千萬只蜜蜂在裡面飛舞,又像是有人在裡面敲鑼打鼓,震耳欲聾。
他扶著案几,勉強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聲音發飄,腿肚子都在打轉,幾乎站立不穩:
這......這怎麼可能......誰能有這麼大的膽子......誰有這個本事......這......這是要殺頭啊......這是要......滅九族的啊......
然而,道衍突然湊近了些。
那渾濁的眼珠裡射出兩道精光,像老狐狸盯住了獵物,又像是賭徒看見了對家的底牌。身體前傾,幾乎要貼上黃福的臉,呼吸都噴在了黃福的臉上,帶著一股檀香味:
能讓咱們這位性烈如火、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皇上,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卻還無可奈何、只能忍氣吞聲,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主——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吊足了黃福的胃口。
那停頓的幾秒鐘簡直像是幾個世紀那麼漫長,屋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才緩緩吐出結論:
這普天之下,還能剩下幾人呢?
除了當今的太子爺,道衍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黃福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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