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繭痕在燈下泛著淡淡的白,像一條還沒有來得及長成皺紋的少年記憶。
“叔父說,要關我三年。三年期滿,才肯放我自由。”
朱樉眯起眼,沒有馬上接話。
張麟對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大侄子,倒真是下了硬功夫。
把一個滿腦子學問、一肚子話憋不住的少年關在書齋裡整整三年,不準出門、不準見人、不準多說話——
這跟關禁閉沒什麼區別。
一般人關三天就瘋了,他關了三年還沒瘋,還能背得出《禮記》,還能對著一座城如數家珍。
這需要的不是一般人的耐心,是膽量和遠見。
解縉這張嘴的確能惹禍——
以他的才學和心性,一旦進了官場,隨便一句說錯場合的話就能讓全家跟著掉腦袋。
可張麟這樣壓著他,也是在賭。
賭這小子三年後能不能脫胎換骨,賭這個天生的才學能不能被磨出分寸感來。
寶劍鋒從磨礪出,可磨過頭了就斷了。
這個度很難拿捏,就像一個手裡捏著雛鳥的人——
捏緊了吧,怕捏死;
鬆開吧,怕飛走。
不過話說回來,解縉也算對得起他張叔的一番心血。
關鍵時刻,這小子替張麟說了話——
要不是他那一句舉重若輕的進言,在陛下面前拐了個天大的彎,張麟那個外孫還真未必能順順當當地坐上皇太孫的位子。
那句話要是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得罪人。
解縉說得恰到好處,既點了張麟的功,又避了朋黨的嫌。
不多不少,剛剛好。
“你張叔倒是有先見之明,”朱樉哼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知道你小子這張嘴沒把門兒,話一多就瓢。
瓢起來天南地北什麼都敢往外倒,倒完了才發現滿屋子人都被你吹倒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語氣嚴肅了三分:“咱倆先說好——
進了城以後,沒有我點頭,你小子不準隨便開口。
尤其是亂說話,知道了嗎?
長沙不比暮雲鋪子,到處都有眼睛盯著。你一句話說錯了被人聽見,傳出去了,連累的不光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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