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秦王,從截胡徐妙雲開始》第1572章 奉命捉賊(1)

作者:有怪莫怪·2個月前

正在這嘈雜混亂之際,一陣清晰有力的馬蹄聲從城門深處傳來。嗒嗒嗒,嗒嗒嗒,那聲音極有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不慌不忙,像是有人在用馬蹄為這座慌亂的城市打一個沉穩的拍子。

士兵們的佇列自動向兩邊分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開的水面,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需要命令,沒有一個人多走半步。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不緊不慢地從佇列中心踱出,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次落蹄都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分量,像是一個行家在下棋時落下的第一顆子——不急,不躁,但一旦落下,滿盤棋局的走勢便由它而定。

黑馬身披玄色馬鎧,護胸的鐵片上鏨著暗金色的雲紋,紋路里嵌著細密的銅絲,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中隱隱發亮。它噴出的鼻息在漸涼的晚風裡凝成兩道白色的水霧,水霧飄散了,空氣中便隱隱傳來鐵甲與皮革混合的冷硬氣味——那是軍營裡獨有的味道,只有真正在軍營裡待過的人才能分辨得出。

馬上端坐著一位年輕的男子,身形頎長,肩寬背闊,二十出頭的年紀,可眉眼間卻已經有了久經行伍的沉穩氣度。那是一種沙場淬鍊過的從容——不是讀書人端方溫潤的那種從容,而是見慣了生死的武將對自己每一個決定都確信不疑的篤定。他在戰場上見過人死,也見過自己差點死,所以他知道什麼是真正值得怕的,什麼不是。

他頭戴烏紗交腳幞頭,帽翅微翹,正中嵌一方素銀飾件,擦得鋥亮。身披鴉青色團領窄袖戎袍,袍角在江風中微微翻卷,露出一雙皂色戰靴。腰間銀銙花犀帶緊束,護腕自腕至肘扣得嚴絲合縫,上鏨細密雲雷紋。

他端坐馬上,脊背挺得筆直,一手握著韁繩,一手虛按腰間刀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眉心那一道豎紋,深深的,像是被人用刀尖輕輕劃了一下——那是皺眉皺得太多太久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他十幾歲時眉心還是光潔的,如今二十出頭,那道紋已經刻進骨頭裡了,連他自己拿手指去按都按不平。

此人正是長沙衛指揮使——張信。

“本官是長沙衛指揮使張信,奉命前來捉拿亂黨。”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沉穩有力,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碼頭最遠的角落裡。他微微抬起下頜,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人,視線所到之處,人群便安靜一分——那目光不是威壓,而是安撫,是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用眼神告訴所有人:都別慌,有我在。

他頓了頓,給眾人留出了一口喘息的時間,這才把語氣緩下來,語調裡帶上了幾分人情的溫度:“諸位莫要驚慌,將你們的路引拿在手上,一一勘驗過後,本官自會放行。”

話音落地,碼頭上最後一點騷動也散了。方才還嚇得面如土色的旅客們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低頭掏摸身上的路引——有的從懷中取,取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有的從包袱裡翻,翻得包袱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掉了一地;有的急得把袖口往下一倒,碎銀子和路引一起滾出來,叮叮噹噹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個舉著糖葫蘆的小販先把糖葫蘆往旁邊的石墩上一插,又覺得不妥,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籤子上沾的灰,最後鄭重其事地交到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嬸手裡:“給我看著點兒,掉了你賠我。”

大嬸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接過來插在自己的菜筐邊上。小販自己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路引的時候紙張都皺得不成樣子了,還得一個角一個角地展平,展平了又發現拿倒了,趕緊翻過來。

在張信的親自指揮下,士兵們挨次檢查,眾人排成了一條井然有序的長隊。沒有人插隊,沒有人吵鬧,方才還亂作一團的碼頭轉眼間比衙門的大堂還有秩序。

隊伍裡偶爾有人小聲嘀咕一句“這指揮使年紀不大,倒是挺會辦事”,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你看人家往那兒一站,心裡就踏實了”。

倒是隱藏在人群裡的城門吏李友直和宦官黃儼有些坐不住了。

黃儼是個體態臃腫的中年宦官,白面無鬚,下巴疊了兩層——說兩層都是客氣的,笑起來的時候能疊出三重,最下面那層幾乎要垂到胸口。一雙小眼睛被臉上的肉擠成兩條細縫,縫裡卻閃著不善的光芒,那種光芒不同於張信的沉穩,是一種見了誰都想咬一口的刻薄。

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繭綢直裰,衣料簇新,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宮內織造局的貨色,穿在一個宦官身上更顯出幾分來頭。可因為體型太胖撐得緊繃繃的,動一動都有撐開線縫的風險,腋下那塊布料已經被撐得隱隱透出裡頭的白色中衣,像是熟透了的瓜果在崩開一道道裂痕。

此刻他站在人群裡,雙手抄在袖中,那副不耐煩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飾——嘴角往下撇著,撇得法令紋都加深了幾分,像是在看一場演砸了的戲,而他是花了銀子買票進場的看客,結果發現演的跟他手裡的戲單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黃儼從人群裡擠出來。他擠的時候一點也不客氣,肩膀左頂右撞,肥厚的身體像一個塞滿了的麻袋在人群裡橫衝直撞。一個正在排隊的老漢被他撞了個趔趄,扁擔從肩上滑下來,一頭差點砸在旁邊一位婦人的頭上,婦人尖叫一聲,手裡抱著的包袱直接飛了出去,裡面的針線盒摔在石板上,頂針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惹得周圍一陣側目。

黃儼本人卻渾不在意,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到張信馬前,攔在馬鼻子跟前,聲音尖細得刺耳,像鐵片劃過瓷碗,刺得人後槽牙發酸:“張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樣明火執仗的,你是想故意搗亂,打草驚蛇嗎?”

他說“明火執仗”四個字的時候刻意拖長了音,把“仗”字足足拖了兩拍,還往上挑了一個音階,像是在用一把生鏽的銼刀銼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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