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作極為熟練,像是已經演練了無數遍。
黑暗瞬間吞沒了整間屋子,只剩下藥罐還在咕嘟咕嘟地響,像是誰在黑暗裡咳嗽。
然而,燈是被吹滅了,可放在桌角的藥碗卻在慌亂中碰倒了,藥湯灑了大半。
她不敢點燈去擦,只能蹲在地上摸黑找塊破布,手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探。
馬蹄聲漸行漸遠,過了很久,那盞燈也再也沒有亮起。
她知道,今晚不能再亮了。
“躲。”這是長沙城裡的百姓教給孩子的第一個字。不是“爹”,不是“娘”,是“躲”。
躲官兵,躲校尉,躲王府裡出來的任何一個人。
會叫爹叫孃的孩子不一定能活下來,但不會躲的孩子一定活不下來。
這是用一代人的命換來的教訓,每一個字都沾著血。
小東街的狗不敢吠。
上個月,鄰巷的黃狗衝王府的轎子叫了幾聲,次日整條巷子的狗都被毒死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巷口,舌頭伸得老長,沒有人敢去收屍。
如今若有生人走過,狗只把肚皮貼在地上,夾著尾巴嗚咽著往桌底下鑽。它們甚至不再搖尾巴——
搖尾巴也會發出聲音。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溼漉漉地亮著,全是恐懼。
打更的老周頭今夜沒有敲梆子。他把更牌揣在懷裡,光著腳走,一步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行至十字街,他忽然看見一隊黑影從王府側門閃了出來——
紅衣,黑巾,腰間別著鐵骨朵。
老周頭趕緊縮排牆角的陰影裡,屏住呼吸,整個後背死死地貼在冰涼的磚牆上,心臟跳得快要從嘴裡蹦出來,直到那隊黑影消失在城南的方向。
他們去的方向,是昨日剛辦過喪事的陳舉人家。
陳舉人不過是在酒後失言,說了一句“王爺的字不如嶽麓寺的碑文”。
這話被同桌赴宴的探子聽了去,當晚便傳進了朱梓的耳朵裡。
第二天,陳舉人家就開始辦喪事了。
“陳家又沒得罪王爺……”老周頭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巴掌落下去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他捂著自己的嘴,嚇得半天不敢喘氣。
想了,就是罪——在這座被暴政與恐懼所籠罩的城市裡,連腦子裡想一想都不行。
隔著三道高牆,王府內卻是燈火輝煌。
絲竹聲隱隱飄出高牆,卻不成調子,時斷時續,像是指甲刮過琴絃。
——人的促短聲一來傳向方的圈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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