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氣氛在三言兩語之間悄然鬆動了幾分。那些原本攥緊兵器、繃著脊樑的修行者們面面相覷,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無聲地罵了句娘,但到底沒有人再站出來反對。
方碩率先從勞倫手裡接過一捆麻繩,手指在繩結上快速翻動,三繞兩繞便打出一個看著結實、實則只要拽住繩頭輕輕一拉就能解開的活釦。他把繩圈往自己手腕上一套,朝戴世航點了點頭。
“動手吧,時間不多。”
三國代表團的修行者們分成幾組,在彭格列家族成員的引導下朝貨輪中段的集裝箱堆放區走去。
幾隻四十尺的集裝箱已經被提前騰空,箱門敞開,裡面沒有燈光,只有從甲板方向漏進去的些許暖黃色餘暉,將箱體內部映出一層昏昏的暗影。
楊旭蹲在一隻集裝箱頂上,手裡還拎著那捆繩子,低頭看著下方魚貫而入的人群,活像一隻蹲在枝頭看熱鬧的貓。
子午鴛鴦鉞被他別在後腰,刃口在夜色中偶爾折出一道冷芒。
“都綁緊點兒啊,別到時候警衛隊上來驗貨,你們哪個手腕上的繩釦鬆了,人家一拽就開,那可就穿幫了。”楊旭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下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閒適,“尤其是你,阿列克謝,你那熊掌大的爪子,繩子多繞兩圈,別省著。”
阿列克謝站在集裝箱門口,仰頭剜了楊旭一眼,到底沒吭聲,只是把麻繩在手腕上狠狠地多繞了三圈,打了個死扣,又想了想,把死扣拆了重新打了個活結。
“傷員先進。”
戴世航和方碩一左一右站在集裝箱兩側,將那些行動不便的人逐一扶進去。
張寧寧抱著膝蓋坐在集裝箱最裡側的角落,後背貼著冰涼的鋼製箱壁,麻繩在手腕上纏了三圈,打了個最松的蝴蝶結。
透過箱門口那片被暖黃色燈光照亮的水泥地面,能看到方碩和戴世航正在逐個檢查每個人的繩結,目光專注得像是在檢查即將登臺的演員們的戲服。
孫存鑫坐在張寧寧旁邊,把自己的繩結打完後又偏過頭來,小聲開口,“寧寧姐,我總感覺怪怪的,那個黑手黨是不是在騙我們呀,咱們進了這集裝箱裡,那豈不是進了鐵殼子裡的王八!要是他和那幫抓我們的人沆瀣一氣把槍往集裝箱門口一架,那咱們不都完了!”
“不會!”張寧寧搖了搖頭,“我剛才看了一下,他說的時候氣息很是平穩,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那要是萬一呢!”
“對啊,萬一呢!”
一道戲謔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張寧寧猛然回頭就看到楊旭瘦高的身體半蹲在自己的身側,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張寧寧,我都告訴你多少回了,有些時候不要過分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說謊的人有時候不認為自己是說謊的!”
“那你還讓我們進集裝箱?”孫存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腦勺磕在集裝箱的波紋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楊旭蹲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著孫存鑫壞笑。
“小朋友,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楊旭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語氣卻比平時認真了幾分,“勞倫那個人沒撒謊,他確實打算幫我們。但沒撒謊的人辦的事,未必就一定靠得住。他以為他那一套能糊弄過去,可萬一糊弄不過去呢?萬一上船檢查的人裡有個吃過彭格列家族虧的,非要借題發揮呢?萬一共濟會那邊直接下了死命令,見船就轟,根本不給你演戲的機會呢?”
孫存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所以說出來混不僅要有實力,還要有腦子!你們在這好好待著,外面的事情我們儘可能地將其解決掉!”
說完楊旭便揣著兜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而這時張寧寧則發現湯日孟和危敏似乎都沒在這裡。
此刻外面彭格列家族的打手們正在快速的將所有能用的水桶通通從船舷上垂下去,挑起大量的海水,全部傾倒在甲板之上。
只是片刻工夫,整個甲板都變得溼漉漉的。
方碩站在一旁一邊從容地指揮,一邊計算著時間的維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