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輕言》第1078章 豬窩(2)

作者:南方沒暖氣·2個月前

楊旭雙手插在棉衣兜裡,歪著頭打量著那頭公豬,嘴角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意,身子卻紋絲不動。

方碩嘆氣,向前小邁半步,周身那屬於頂級妖修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鋪展開去。

那種氣息像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威壓,無聲無息,卻足以讓任何一頭野獸的本能拉響最高級別的警報。

公豬的獠牙在晨光中抖了一下,隨即低下了腦袋。

不是認慫,而是一種野獸之間才懂的語言,它承認眼前這些兩腳生物是它惹不起的存在。

獠牙收了回去,豎起的鬃毛緩緩伏倒,連帶著身後那十來頭母豬和半大豬崽也都齊齊往後縮了半圈,讓開了一條通往窪地深處的小徑。

七人徑直而入。

窪地最深處,貼著山壁根腳,果然有一處被野豬拱出來的天然凹洞。

洞口被幾叢矮松半遮半掩,若非走近了細看,只當是山壁上的一道陰影。

洞口邊緣的岩石被野豬蹭得油光發亮,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乾枯的櫟樹葉和松針,踩上去鬆軟無聲,顯然是這群畜生平日的棲身之所。

洞不算大,但容納七人綽綽有餘。最妙的是,這洞並非死衚衕,洞壁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隙,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裂隙盡頭隱隱有光透進來。

“後路。”茅叔望指了指那道裂隙道。

楊旭將棉衣的帽子往後一推,環顧四周,滿意地嘖了一聲,“連逃生通道都備好了,這群畜生倒是會挑地方。”

七人分頭散開,動作快得驚人。要在野豬的地盤藏身,第一個規矩就是不能抹掉豬的氣味。非但不能抹,還得把人的氣味蓋過去,徹底融入這片窪地的氣息裡。

莫從學從揹包裡翻出幾塊壓縮餅乾,在掌心碾碎了,混著地上的腐殖土和野豬糞便,調成一碗黏稠的糊,招呼著眾人往臉上、脖子上、手腕上塗抹。那氣味直衝天靈蓋,李簡皺著眉抹了滿臉,覺得自己這輩子再吃壓縮餅乾時,八成都會想起這股子野豬屎混櫟樹葉的騷臭味。

方碩和茅叔望將那幾塊用來墊坐的防水布鋪在松針床墊上,權當鋪蓋。

瞿定邦從揹包側袋裡掏出幾包乾燥劑,撒在洞壁角落,雖說在野豬窩裡談防潮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有總比沒有強。

皇甫一經則蹲在洞口,用那根從不離身的菸袋鍋子扒拉了一堆野豬糞便,在洞口邊緣壘了一圈,也不知道以後抽菸會不會有一股豬糞味。

野豬會用自己的糞便標記領地,這道糞牆在人類看來不過是堆汙穢,在野豬看來卻是一道不容侵犯的界碑,也在殺手看來是最尋常不過的野豬巢穴標配。

李簡靠在山壁上,感受著一道道細微的暖流從石縫裡滲過來,混著野豬身上的羶味,在洞內形成一股悶熱的、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

方才那一路上山,傷口被山風吹得發硬,此刻被這股土暖氣一烘,僵硬的血痂漸漸軟化,竟有幾分舒服。

“這地方真有那麼一點暖和,不過真是太味兒了…”李簡苦笑。

楊旭把沾滿野豬糞的棉衣往身上裹了裹,像裹一件貂皮大氅似的,動作熟練得讓人咋舌。旋即便在松針鋪就的“床墊”上尋了個最暖和的位置,整個人蜷成一隻瘦長的大蝦,只露出那雙狹長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裡骨碌碌亂轉。

“知足吧牛鼻子。”楊旭的聲音從松針堆裡悶悶地傳出來,“這味兒能救命。當年我在甘孜山裡躲了快兩個月,最後那半個月我乾脆睡在一頭死藏馬熊的肚子裡,那才叫真味兒。野豬糞算什麼,聞慣了還挺香。”

“你那案子我後來看過卷宗。”方碩盤腿坐在洞口處,金鐧橫在膝上,充當第一道警戒線,“死者屍體發現時骨骼上確實檢測出了熊的唾液,當時技術科還以為是你在野外捕獵充飢,沒想到你是直接睡裡頭了。”

楊旭從松針堆裡探出半張臉,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自然是要吃了,餓了就割一塊烤著吃,冷了就往裡縮一縮。那熊少說有兩三百來斤,夠我吃好久。唯一的缺點是腐爛得太快,到最後幾天,肉都發綠了,烤熟了也是一股子氨水味兒!”

眾人挑眉。

聽楊旭這麼說,大機率是其真的是在那個月把熊吃了,但後面的話連半個字是都不信的,這一口三舌的傢伙怎會真的虧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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