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碩和茅叔望交換了一個眼神,率先踏上那條碎石坡。
坡面上覆著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墜。
方碩將金鐧倒轉,用鐧尾在冰面上鑿出一串踏腳的凹坑,茅叔望則在側翼照應,兩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開出了一條勉強可走的小徑。
等人走過之後,便直接一掌拍下直接將冰面砸成碎渣。這邊可不比雪地,雪地風一吹痕跡也就消了,這冰要是留出明顯開鑿痕跡是根本擋不住人眼的,確實有些冒險,但也只能將這些打碎。
穿過碎石坡,地勢驟然平緩。眼前是一片向南傾斜的高山臺地,臺地上覆著厚厚的積雪,雪面上零星露出幾叢枯黃的灌木。
臺地盡頭,那片櫟樹林終於撞入了視野。
說是櫟樹林,其實稀稀拉拉不過三四十株,在海拔兩千多米的高山上能長到合抱粗細已屬不易。
樹冠上掛滿了乾枯的褐色葉片,被山風吹得簌簌作響,像是無數只枯瘦的手在互相搓揉。
樹底下果然有野豬拱過的痕跡。
大片大片的積雪被翻了個底朝天,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和碎裂的橡子殼,空氣中浮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腥氣與野獸羶氣的特殊氣味。
“果然有豬。”楊旭蹲在一棵櫟樹下,用手指撥了撥雪地上那些被拱得亂七八糟的土痕,又在樹幹上那道被野豬蹭得油光發亮的泥印子上比了比高度,“蹭痕離地將近三尺,成年公豬,體型不小,數量至少在十頭以上。”
“窩在哪兒?”方碩壓低聲音問。
楊旭直起腰,眯著那雙狹長的眼睛朝櫟樹林深處望了望。
晨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子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片被矮松和灌木環抱的窪地,窪地邊緣有幾處隆起的雪包,雪包下面黑黝黝的,像是被什麼動物掏空了。
“那邊。”楊旭抬手指了指那片窪地,“灌木圍得緊,背風,正午太陽能照進去。野豬冬天最愛在這種地方扎窩,十頭裡有八頭都這麼挑。”
眾人順著楊旭指的方向摸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那片窪地比從遠處看要大得多,足有半畝見方。
窪地中央果然有幾頭野豬擠在一處,灰褐色的鬃毛上覆著薄薄的霜雪,撥出的白汽在晨光裡嫋嫋升騰。
那幾頭畜生睡得正香,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撒嬌般的哼唧,全然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怎麼弄?”楊旭歪頭看了看眾人,壓低了聲音。
“繞過去找個山洞裡的豬窩貓進去就好了!”楊旭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野豬這種東西雖然攻擊性很強,但是它們並不是百分之百純莽!你我三個都是妖修到了這個地步,一般的動物見了我們,要麼就感覺親切感極佳,要麼就感覺是見了什麼可怖的怪物,斷然不敢攻擊!就算是佔了它們的窩,他們也不會有什麼不滿,因為動物叢林的法則就是弱肉強食!”
“可這樣動物會不會因為我們過於強大而被嚇跑?”方碩皺眉問道。
“你他媽是狗,又不是什麼恐怖直立猿!”楊旭嘲弄的怪笑,“你放心,他們是絕對不會遠離的!這個山就這麼大,可供它們生存的地方也就那麼多,每一個豬群都有自己的領地,它們要是因為咱們而離開,它們就死定了!你要清楚,豬比你精多了!”
方碩沒有接茬,只是將金鐧往肩上一橫,朝那片窪地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野豬的氣味便越發濃烈。那氣味混著泥土的腥、橡子殼發酵後的酸、以及野獸本身特有的羶,在冷空氣中擰成一股繩,直往鼻腔深處鑽。
尋常人聞了只怕要當場乾嘔,但對於此刻的七人而言,這股氣味卻是最好的護身符。
剛一靠近,那些野豬都瞬間驚覺站立起來,齊刷刷抬起腦袋,小而圓的眼睛在晨光中泛著幽綠的光,鼻孔裡噴出的白汽將面前的雪沫吹得四下飛濺。
那頭最壯碩的公豬站在豬群最前方,肩胛骨高高隆起,背脊上的鬃毛根根倒豎,像一面灰黑色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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