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雨裹挾著濃重的煤煙味,沉悶地砸在Y市老廠區斑駁龜裂的水泥地面上。
低矮的廠房屋頂如同匍匐的巨獸,在連綿的灰黑色天幕下無聲喘息。
此刻,這種寂靜被一種更深沉、更躁動的東西撕扯著。
“轟——!”
重型載貨卡車粗暴碾過泥濘不堪的道路,喇叭聲撕裂沉悶的空氣。
緊接著,一輛、兩輛、三輛……無數輛沾滿黑色煤灰的運輸車輛,粗暴地撞破雨幕,咆哮著從周圍匯流而來,最終如同鐵黑色的潮水,洶湧地匯聚在市府大樓那冰冷輝煌的門前廣場前!
刺耳的剎車聲、引擎怠速的轟響、車門的拍打聲、粗糲的叫嚷聲瞬間混作一團!
從一輛輛駕駛室裡跳出來的,不是西裝革履的白領,而是一群群穿著灰藍工裝、面容黝黑粗糙的漢子。
他們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雙眼睛裡燃燒的卻是被逼到絕境的、如同困獸一般的血紅暴戾!
冰冷的雨水沿著工人帽簷往下淌,順著他們佈滿溝壑的臉頰,混合著汗水和一種被點燃的怒火滾落,砸在腳下的水泥地上。
他們沉默著下車,沉默著匯聚。這份沉默不是平靜,而是炸藥桶爆炸前被壓縮到極限的恐怖高壓!
一張張被生活刻滿風霜的臉龐緊繃著,唇線抿成一道蒼白的直線。
“要動老廠子!?”
人群中一個洪鐘般的聲音炸響,是鐵廠的老工會主席,鬍子拉碴,眼珠子佈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把話說清楚!”
“飯碗!三代人的飯碗!”
另一個尖利得變了調的女聲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產業升級!說得漂亮!升到最後,是不是要把我們幾千號人都‘升’成下崗工人?喝西北風去啊!”
“保飯碗!保衛我們自己的命!”
人群中心不知誰爆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
“保飯碗!”
“不許動廠子!”
“誰砸我們飯碗!我們就砸了他!”
雨水無法澆滅這怒火!
寒冷無法凍結這瘋狂!
保飯碗!這三個字如同炸雷,碾碎了政府大樓內所有虛假的安寧!
市府大樓的會議室裡,巨大的落地窗隔絕了聲音,卻隔絕不了那如同巨浪拍擊礁石、震得整棟建築地基都在顫抖的恐怖聲浪!
洪曉坐在會議桌末端,雙手交疊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節愜意地輕輕彈動,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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