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看向窗外,只是靜靜凝視著會議桌對面牆上懸掛的“Y市發展規劃圖”。
那圖上勾勒的“快車道”此刻顯得異常蒼白可笑。
窗外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重錘砸在他的後心上,每一次口號的爆響,都讓他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微晃動一下。
他沒有任何表情,連一絲皺紋都沒有動,只有側臉上那根緊繃得近乎透明的咬肌線條,僵硬地抽緊,僵硬地拉伸著。
一個工作人員幾乎是踉蹌著撞開了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臉色煞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市長……樓下……工人……工人把大門堵了!好……好多人!他們……他們喊著要……要……”
下面的話被窗外的怒濤瞬間吞沒!
“要見文市長和君書記!”
會議桌另一邊,政法委書記張康猛地站起。
“這是群體事件!嚴重群體事件!”
“快!快通知保衛處!還有公安!防暴力量!”
一片恐慌混亂中,唯有那張主位旁的椅子空著。
文銘不在場。
風暴初起時,他已然提前一步,帶著核心團隊,進入了規劃局頂樓那個能俯瞰全域性的絕密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分割著數個畫面:廣場洶湧的人潮、道路監控鏡頭、廠區外圍靜默的車輛……各種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螢幕上流淌。
指揮大廳裡空氣凝滯如冰,唯有各種儀器執行的低沉嗡鳴。
“現場情況惡化極快!工人口號統一,訴求明確指向保留老廠!”
文銘如磐石般挺立在巨型螢幕前,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如刀鋒,穿透螢幕上的紛亂,鎖定那些被狂憤怒火扭曲的面孔,鎖定那被絕望擠壓出的、歇斯底里的嘶吼核心——飯碗!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惶失措,眉峰擰緊,嘴唇抿成一把冷硬的刀鋒。
他周身散發出的不是懼意,而是一種高壓之下淬鍊出的、凝為實質的冰寒氣場!
那空著的主位,無聲宣告了他的位置——風暴最中心,戰鬥核心!
指揮大廳厚重的門被猛然推開。
君凌大步走了進來,黑色大衣的下襬捲動,帶來一陣凜冽的寒氣。
他沒有看文銘,徑直走到另一組資料屏前,目光飛速掃視著閃爍的物流資料、幾家目標老廠上游原材料供應鏈驟停的紅色警告訊號、以及廠區內部工人安置小區居民點不正常的聚集點訊號標記圖……
窗外的怒吼聲浪如同無形的海嘯,透過特殊處理的防彈玻璃都清晰可聞!那排山倒海的聲波撞擊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還我們廠子!還我們飯碗!”
而此刻,在風雨交加的洪流中,在市府大樓外那一片被絕望與怒火點燃的人海之中,在少數幾個未被完全裹挾的老工人眼中,無聲地映照著幾道疾馳而來、卻被人牆強硬攔在外圍、閃爍著警燈的車輛。
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身影徒勞地試圖疏散擁擠在車輛引擎蓋上的工人,卻被潮水般洶湧的手臂蠻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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