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跑現場摸實情,晚上就回辦公室啃材料,桌上的檔案堆得一天比一天高,每頁都畫滿了紅藍批註,連晚飯都是楊墨從食堂打回來,在辦公桌邊對付兩口。
楊墨抱著一沓整理好的會議材料進來時,正看見君凌指尖按著市政公園的審計初稿,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什麼。
“領導,市政府全體會議的通知都發下去了,各區縣和市直部門一把手都反饋了,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會。”
楊墨把材料放在桌角,輕聲彙報,
“下面都在猜,您上任頭一次開大會,要燒哪把火。”
君凌抬了抬眼,嘴角掠過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火不急著燒,先看看大家的態度。”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那份公園專案的材料,眼底藏著幾分深意。
旁人都以為他盯著這個爛攤子,是想拿民生工程立威、出政績,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個公園專案,是他扔出去的第一塊試金石。
前任市長栽在貪腐上,這個專案裡牽扯的何止一家施工方。
招投標的貓膩、工程款的流向、監理的形同虛設,背後牽著多少本地勢力的利益網,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往來,沒人比他更明白。
把這塊硬骨頭拋到會上,誰支援徹查續建、誰推諉扯皮、誰顧左右而言他,一照面就能辨個七八分。
沈安早前跟他說過的話,他一直記在心裡:
“J 城的本地勢力經營了十幾年,盤根錯節,樹大根深。之前幾任市長,要麼被慢慢架空,要麼選擇了妥協分利,真正能說了算的時候不多。你要想站穩腳跟,光靠省裡撐腰不夠,得自己把話語權攥在手裡。”
君凌深以為然。
D 城的對手是明面上的貪腐團伙,雷厲風行打掉便是;
可 J 城的水更深,利益糾葛藏在水面之下,看不見摸不著,卻處處掣肘。
他不能一上來就硬碰硬,得先摸底數、辨陣營,藉著解決遺留問題的由頭,一點點撕開缺口。
市政公園這個爛攤子,人人避之不及,恰好是最好的突破口。
肯跟著他啃硬骨頭的,自然是能幹事、可爭取的;
百般推脫、處處設障的,多半是既得利益者。
“對了,”
君凌忽然開口,
“這兩天市委那邊有什麼動靜?洪書記那邊,有沒有什麼安排?”
楊墨搖搖頭:
“沒聽見什麼大動靜。洪書記上任後,就是挨個召見市委部委的負責人談話,沒開大會,也沒提過來市政府這邊。好像…… 也沒打聽您這邊的安排。”
君凌 “嗯” 了一聲,並不意外。
洪飛這兩天沒露面,沒找他商量工作,連個常規的黨政碰頭會都沒提,看似各自為政,實則兩人都在憋著勁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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