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陳成走到窗邊，望著兩人走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卻清明得很。
洪飛這快刀斬亂麻的架勢，是鐵了心要給市委班子點顏色看看，根本沒把本地派放在眼裡。
可本地勢力經營了這麼多年，盤根錯節，哪是抓兩三個人就能打散的？
今天這兩人過來，不過是個訊號，往後明裡暗裡的較量，只會越來越多。
他這個 “不倒翁” 副書記，夾在強勢的外來書記和抱團的本地班子中間，這鋼絲，還得接著走下去。
茶漸漸涼了，陳成卻沒再續水。
調查組進駐 J 城的第五天，三人的違紀違法事實便全部查實落地，手續辦結得乾淨利落。
當天下午，調查組帶隊的張組長專程驅車趕往省委辦公樓，當面向夏河做情況通報。
會客室裡茶香嫋嫋，白瓷杯裡的碧螺春浮著細碎的茶芽。
夏河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從容，聽著張組長一五一十彙報案情。
從市委副秘書長插手工程招投標牟利，到兩個主城區委書記借人事調整收受賄賂，樁樁件件都有轉賬記錄、證人證言互為印證，還順藤摸瓜扯出了季榮案的幾條遺留線索，證據鏈完整得挑不出半點破綻。
“夏書記，這三起案件線索清晰，查實得比較快，我們已經按程式採取了留置措施。後續涉案款項追繳、關聯人員核查，會和省紀委做好銜接。”
張組長語氣公事公辦，末了補了句場面話，
“這次來得倉促，沒提前跟省委充分溝通，還請您多諒解。”
話說得客氣，實則半分歉意都沒有。
北城執紀有特批通道在手，人家佔著規矩的理，夏河心裡再不痛快，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夏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掛著適度的、無可挑剔的笑意，語氣沉穩厚重：
“張組長言重了。反腐工作不分地域，你們高效辦案，幫我們揪出了隊伍裡的蛀蟲，我代表省委感謝你們。季榮案的遺留問題能這麼快掃清，也多虧了你們的支援。”
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握著杯身的力道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三個副廳級幹部，一個市委核心崗位、兩個主政一方的區委書記，全是省會城市的中堅力量，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最後卻是北城的調查組千里迢迢過來一查一個準。
傳出去，旁人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會嘀咕。
他這個省委書記，要麼是識人不明，要麼是治下不嚴，連眼皮子底下的貪腐都管不住，還要勞煩上面來人動手。
這哪裡是協助辦案，分明是結結實實扇了他一巴掌。
偏偏這巴掌打得 “師出有名”，他還得笑著道一聲 “打得好”。
張組長又客套了幾句工作銜接的事，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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