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背景很靜,譚偉的聲音沉穩平緩,帶著慣有的篤定:
“慌什麼?他約他的,你聽著就是。原則性問題不鬆口,其他的打打太極,應付過去不難。”
“應付?快應付不過去了!”
李建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力,
“你還沒看明白嗎?外面都傳洪飛和君凌勢同水火,可我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常委會上,洪飛明著暗著給君凌站臺,還要督查室跟進民生專案,這倆人哪裡像死對頭?分明是隱隱有聯手的意思!”
他越說心越沉:
“要是他倆真擰成一股繩,先聯手收拾咱們本土派,就咱們這點底子,扛得住嗎?我這個組織部長,怕是第一個被開刀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譚偉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少了幾分輕鬆,多了幾分凝重:
“聯手不至於。洪家和君家積怨多年,他倆身後站著不同的陣營,根本不可能真的一條心。但你說的沒錯,這段時間,他倆確實沒在明面上內鬥,反而都盯著咱們的盤子。不是聯手,是眼下的目標,湊巧撞到一塊去了。”
“那怎麼辦?”
李建聲音發緊,
“人事權要是丟了,咱們就真的沒還手之力了。”
“你先穩住。”
譚偉緩緩道,
“明天見了洪飛,該認錯認錯,該訴苦訴苦,方案可以小修小補,核心的區縣人事佈局不能動。拖一天是一天。專案那邊我讓古淨再把節奏收一收,給君凌添點堵,分散一下注意力。”
掛了電話,李建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洪飛的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君凌的專案也在步步緊逼,兩頭受壓,他快要頂不住了。
他只當是自己運氣不好,趕上了兩位強勢主官同時發力,卻沒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運氣問題,是眼界的侷限。
他困在 J 城本土派系的一畝三分地裡,翻來覆去算的都是 “書記市長相鬥則本土得利” 的老賬本,卻始終沒看透更高層面的棋局。
北城的考量,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家族博弈。
J 城本土派系尾大不掉,幾屆班子都被架空,民生欠賬成堆,發展停滯不前,沉痾痼疾早已積重難返。
上面之所以同時派洪飛與君凌入局,一個掌黨務人事,一個抓政務發展,從來不是為了讓兩家子弟在這裡內鬥分輸贏而已。
洪家要壓君家一頭是真,君家要扶持後輩立足也是真,但這一切的大前提,是兩人必須先把 J 城的局面盤活,把爛攤子收拾好,讓這座省城重新煥發生機。
這是底線,是共識,也是兩人能坐穩位置的根本。
若是他們剛上任就鬥得雞飛狗跳,耽誤了發展,激化了矛盾,別說家族勝負了,用不了半年,兩人就得雙雙被調離核心崗位,發配到閒職上冷著。
北城要的是能幹事、敢破局的干將,不是隻會爭權奪利的世家子弟。
這一層,洪飛看懂了,君凌也看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