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人精,上任不到兩個月,就敏銳地摸到了這層底線。
所以他們鬥,是鬥人事主導權,鬥資源分配權,鬥未來這座城市的話語權;
但在 “拆解本土派系、盤活發展大局” 這件事上,兩人心照不宣,甚至無形中形成了默契。
洪飛藉著君凌猛攻專案的勢頭,順勢敲打本土幹部,名正言順地收攏人事權;
君凌藉著洪飛雷霆肅吏的威勢,衝破流程壁壘,順理成章地推進專案落地。
看似各行其是,實則在清理舊格局、打破舊利益鏈這件事上,天然站在了同一條戰線。
他們的對抗,是 “事成之後誰做主” 的對抗,不是 “做不做事” 的對抗。
這份鬥而不破的分寸,是李建這類困在本地棋局裡的人,永遠參不透的格局差。
窗外夜色漸濃,寒風捲著落葉掃過街道。
市政府與市委的辦公樓還亮著零星燈光,君凌在看招標預審檔案,洪飛在翻幹部履歷,兩人隔著半座城,各懷心思,各布棋局。
本土派還在緊鑼密鼓地盤算著如何防守自保,卻沒意識到,他們早已成了兩位主官破局路上,最先要被掀翻的舊棋盤。
真正的博弈,從來都不是他們與洪飛、君凌的對抗。
而是洪飛與君凌之間,關於這座城市未來主導權的較量。
深夜的冬風裹著寒氣順著樓道縫隙鑽進來,陳成脫下沾著涼意的深色大衣掛在玄關衣架上,家裡靜悄悄的,家人早已睡熟。
他輕手輕腳踱進書房,擰開臺燈,暖黃的光暈鋪在辦公桌上,卻照不散他眉宇間擰著的沉鬱。
從省委大院出來沒半小時,他就被本地那位退下來的老領導叫去私宅坐了近一個鐘頭。
嘴上說是許久不見,敘敘同鄉舊情,可話裡話外全是敲打。
說他是土生土長的 J 城人,根紮在這裡,不能忘了本;
說新來的兩個主官手伸得太長,動了本地人的飯碗,他這個市委副書記,不能總在中間和稀泥,該站出來說句話、使點力了。
陳成全程端著茶杯溫和地笑,翻來覆去都是 “顧全大局”“按規矩辦事” 的場面話,半句準話都沒鬆口。
可老領導最後那句 “別忘了自己是從哪片土地走出來的”,分量壓得人沉。說是談心,實則是逼他站隊。
他靠在書房的皮椅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底只剩一聲苦笑。
他是本地人不假,從區縣科員一步步熬到市委副書記,本土的人脈、鄉情都盤根錯節纏在身上,這麼多年從沒跟本土派系紅過臉。
可他從來就不是什麼 “本地派” 的核心。
他的生存之道,從來都是左右逢源、不偏不倚。
書記的部署他落實,市長的方案他配合,哪邊都不得罪,哪邊都留餘地,靠著這份分寸感,才在幾輪班子調整裡穩穩站住了腳。
可現在,本土派是要把他往泥潭裡硬拽。
桌上的保溫杯冒著淡淡的白汽,陳成端起來抿了一口,熱茶暖了喉嚨,卻解不開心裡的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