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平走進來,看著紙上的內容:“林教授做事還是那麼雷厲風行,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她說的有道理嗎?”
“很有道理。”李安然說,“至少讓我知道,我身上發生的事,也許可以用科學的語言來描述,而不是被神話或者玄學化。”
“那就好。”黃秋平嘿嘿輕笑起來,“明天是趙明誠教授,研究神話和歷史的,他的視角可能完全不同。”
“我很期待。”李安然說。
連續兩個科學大拿的診斷,都沒有給出絕對的結論,卻展示出一個他以前從未觸及的嶄新世界。他有著很好的物理學底子,此刻依舊還是處於朦朧態。
那天晚上,李安然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亞馬遜雨林的深處,四周是參天巨樹和纏繞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溼熱土壤與腐爛植物的氣息。在他面前,那個藍白色的深坑靜靜敞開,光芒從深處湧出,卻不刺眼,反而有種柔和的召喚。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的脈絡在流動,與深坑中的光芒同步脈動。
場景切換,他站在岡仁波齊的山腳下,暴風雪呼嘯,多吉老人將他從雪中挖出。老人的手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李安然感到一股溫暖的能量流從接觸點湧入,像是凍土下湧出的溫泉。
夢境再次變化,他在塔爾欽寺廟的禪房裡,老喇嘛手中的銅鏡映出無數張臉。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陌生的,有些甚至不是人類。所有的臉都在低語,聲音匯成一種奇異的和聲,像是經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
最後,他夢見自己坐在西山小院的池邊,手指浸入水中。水波以指尖為中心蕩漾開去,漣漪不斷擴大,超出池子,超出院子,超出京師,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整個大地。網的每一個節點都在振動,傳遞著資訊。長江的奔流、黃河的泥沙、亞馬遜的暴雨、岡仁波齊的積雪融化……
他醒來時,天還沒亮。
窗外是深秋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幾顆星子在雲隙間隱約可見。李安然坐起身,摸了摸額頭,沒有汗,心跳平穩。
夢中的感覺卻異常清晰,那種與大地水脈連線的感覺,不是幻覺,而是某種深層的身體記憶被激活了。
他輕輕下床,走到窗前。院子裡一片寂靜,連秋蟲都已蟄伏。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在微弱的天光下,掌紋清晰可見,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
林婉秋的話在耳邊迴響:“如果你的生物電磁場變得高度相干,那麼它就可能與環境中的其他電磁場產生更清晰的互動。”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感知到的,也許不是玄妙的連線,而是實實在在的物理相互作用。水的流動產生微弱的電磁場,大地深處的構造活動產生更復雜的場,他的身體像一臺被校準過的接收器,開始捕捉這些曾經被忽略的訊號。
李安然忽然想起陳景行提到的非局域性。
如果空間的某些區域真的存在超越距離的關聯,那麼這種關聯是否也體現在地球本身的系統中?亞馬遜的雨林、西藏的神山……這些被不同文化賦予特殊意義的地點,是否真的是某種物理意義上的節點?
他沒有答案,但問題本身已經開啟了新的思考維度。
天亮後,吳阿姨準備了簡單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幾樣小菜。
李安然吃得不多,也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品味。食物在口中的感覺似乎也更清晰了,小米的顆粒感、雞蛋的嫩滑、醃黃瓜的脆爽和微酸,每一種質感都分明可辨。
“李先生,今天有客人來嗎?”吳阿姨收拾碗筷時問,“要不要多準備些茶點?”
“有一位老教授要來,準備些清淡的點心就好。”李安然說。
“好嘞。”吳阿姨應聲,她的普通話帶著輕微的京郊口音,做事麻利,話不多,很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