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笑著把她裹進浴巾裡，“有多大？比你還大？”
“比爸爸還大。”阿娜特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圓圈，“它的眼睛這麼大，嘴巴這麼大，殼上還有花紋……姐姐說它有一百歲了……”
“那它一定見過很多事。”李安然聽著她興奮到語無倫次，憐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卻落在遠處正在走來的安娜身上。
安娜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連衣裙，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亂，手裡拿著一個防水的檔案袋。她走到遮陽傘下，在李安然旁邊的躺椅上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娜特被李錦拉走去吃冰淇淋。
“都查到了？”李安然問。
安娜從檔案袋裡取出一臺平板遞給他。“阿列克謝那邊剛傳回來的。阿爾及利亞的事，不是普通腐敗案。”
李安然接過平板，螢幕上是一份詳細的資金流向圖。
紅色的線條從阿爾及利亞國家石油公司出發，穿過開曼群島、盧森堡、瑞士，最終匯入巴黎、倫敦、華盛頓的幾十個賬戶。每一個節點都標註著名字和金額，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蜘蛛網。
“表面上是阿爾及利亞內部的反腐行動。”安娜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海浪聲淹沒，“實際上，這張網的核心不在阿爾及爾，在CIA蘭利總部。”
李安然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那些名字一個個跳進他的視野。哈利勒、梅齊亞內、道達爾、殼牌……然後是更隱秘的層次，一些沒有標註名字、只有代號和數字的賬戶。
“CIA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至少從〇五年就開始了。”安娜調出另一份檔案，“阿列克謝的人追溯到最早的一筆資金流動，是〇五年三月。從道達爾巴黎總部的一筆諮詢費，打到了開曼群島一個空殼公司，然後又分成三筆，分別進入三個阿爾及利亞軍官的賬戶。那三個軍官，後來都被調到了油氣產區。”
李安然放下平板，靠在躺椅上。
二〇〇五年，那是薩科齊剛剛成為內政部長、正準備衝擊總統寶座的時候。也是美國深陷伊拉克泥潭、急需尋找新的能源控制點的時候。
阿爾及利亞是非洲最大的天然氣生產國，歐洲百分之三十的天然氣從這裡進口。誰控制了阿爾及利亞的能源，誰就扼住了歐洲的咽喉。
“所以這不是反腐。”他的聲音很平靜，“這是能源戰爭。”
安娜點點頭。“法國人在阿爾及利亞經營了幾百年，從殖民時代到現在，道達爾在阿爾及利亞的利益盤根錯節。美國人想分一杯羹，就得先把這鍋水攪渾，把法國人從阿爾及利亞趕出去，或者至少讓美國公司能分享一部分利益。”
李安然盯著那片薄荷綠的海面，腦子裡反覆推演著這條邏輯鏈條。
王妃的慈善基金會被用來洗錢，牽扯進去的德拉克魯瓦是法國前駐阿爾及利亞大使。如果這個醜聞在合適的時間點被引爆，不僅會毀掉王妃的聲譽，更會把法國政府與阿爾及利亞腐敗案的關聯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薩科齊正在推動地中海聯盟計劃，試圖把歐洲和北非綁在一起，建立一個以法國為核心的能源和貿易圈。這個計劃如果成功，美國在歐洲的影響力將被嚴重削弱。
所以CIA需要一根針，精準地刺破這個氣球……而王妃就是那根針。
“古夢。”李安然掏出手機，撥出號碼，“王妃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後天。”古夢的聲音有些疲憊，“她恢復得不錯，只是情緒一直不太穩定。今天德拉克魯瓦又來了，帶了厚厚一大摞檔案讓她籤。”
李安然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簽了嗎？”
“沒有。”古夢的聲音低下來，“她說要先看看。德拉克魯瓦的臉色很難看，沒說什麼就走了。”
“告訴她，簽字之前，先讓懷特過目，任何檔案都不要急著籤。”李安然頓了頓，“還有，出院之後，立刻安排她來馬島。一天都不要在巴黎多待。”
古夢有些吃驚，“安然，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回來再說。”李安然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在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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