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法國人自己發現這個局。”李安然走回遮陽傘下，拿起毛巾擦腳，“等他們發現自己的前大使、自己的國企、自己的政客被CIA當棋子使了，他們會怎麼反應？”
安娜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們會發瘋。”
“對。”李安然把毛巾扔在躺椅上，“一個憤怒的法國，比一個被嚇破膽的法國有用得多。而我們……”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片薄荷綠的海面上，“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在阿爾及利亞找一個落腳點。”
安娜的眉頭微微皺起。“法國人會允許？”
“此時的法國政府需要盟友，只要利益合適，我們當然可以並肩戰鬥。”李安然重新坐下，從安娜手裡接過平板，調出一張北非地圖，“阿爾及利亞的磷酸鹽儲量世界第三，大部分在東部，靠近突尼西亞邊境。那片區域的鐵礦儲量也很可觀。如果能在那裡拿到一個長期開採權……”
他沒有說下去，安娜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莫三比克的農墾專案解決了糧食問題，阿爾及利亞的礦產將解決工業原料問題。從印度洋到大西洋，從南部非洲到北非，馬島正在一點一點地編織一張覆蓋整個非洲大陸的資源網路。
“問題是，阿爾及利亞政府不會輕易把礦產開採權交給外國人。”安娜說，“特別是磷酸鹽，那是戰略資源。”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當地人。”李安然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停在首都阿爾及爾的位置，“一個在政商兩界都有足夠影響力、又足夠聰明、知道該站在哪邊的人。”
安娜想了想，“阿卜杜勒-卡德爾·本薩拉赫。阿爾及利亞最大的私營建築集團老闆，跟軍方關係極深，在東部礦區有幾個小型開採專案。這個人一直想擴大在磷酸鹽領域的份額，一直被法國人壓著，拿不到大礦。”
“查他。”李安然把平板遞還給安娜，“三天之內，我要知道他的全部底細。生意夥伴、政治靠山、家庭關係、債務情況，包括他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睡覺。”
安娜點點頭，把平板收進檔案袋。
遠處，阿娜特舉著一個冰淇淋跑過來，奶油已經化了一半，順著她的小手往下淌。狐猴小乖跟在她腳邊，眼巴巴地盯著那團融化的奶油。
“爸爸，給你吃。”她把冰淇淋舉到李安然面前，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討好。
李安然接過那個快要化光的冰淇淋，咬了一口，甜得發膩。“謝謝米拉。”
阿娜特咯咯笑起來，轉身又跑去追海浪。小乖跟在她身後，尾巴翹得高高的，像一個忠實的護衛。
“安然。”安娜突然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嗯？”
“你為什麼要救奧薩馬？”
李安然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停了一下。“這個問題你問過了。”
“上次你沒說實話。”安娜的聲音很平靜，“你說要牽制美國人的注意力。可美國人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已經耗了快十年，不在乎再多耗幾年。真正能牽制他們的，不是一個人，是那個人的存在本身。”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安娜，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敏銳。”他靠在躺椅上，看著那片薄荷綠的海面，“我救他，不僅僅是為了牽制美國。是為了在適當的時候，把他交出去。”
安娜的眼睛微微睜大。
“一個活著的奧薩馬，比一個死了的值錢得多。”李安然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海浪聲淹沒，“美國人想殺他，那是因為殺了他就能宣佈勝利、從阿富汗撤軍。如果我們手裡有一個活著的他，美國人還能宣佈勝利嗎？他們敢撤軍嗎？”
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這個訊息洩露，全世界都會把馬島當成恐怖分子的庇護所。”
“所以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李安然轉過頭，看著她，“這件事，只有你、我、李翊，還有馬斯克知道。等奧薩馬到了馬島，他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記錄裡。他會被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顧他的健康，有人滿足他的需求。他會活著，不會被人知道他還活著。”
安娜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娜特又跑回來，把一隻撿到的貝殼塞進李安然手裡，然後咯咯笑著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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