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李琰靠在沙袋上,雙手抱胸。“第312旅不是政府軍的機動部隊,他們是防守部隊,任務是守住布滕博和貝尼地區。如果他們離開防區北上,南邊的3游擊隊就會趁機端他們的老巢。他們的指揮官不會做這種愚蠢的決定。布滕博丟了,他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魯丘魯丟了,他可以說上級沒有給他足夠的兵力增援,責任不在他。換成你,你會怎麼選?”
那個軍官沉默了片刻。“我選守住布滕博。”
“所以第312旅不會北上。”李琰微微眯起眼睛。“我們只需要對付第811團的殘部,加上魯丘魯那幾百個毫無鬥志的守軍。兵力對比一千八對四百,火力上我們有坦克、裝甲車、迫擊炮,他們只有輕武器。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幾個軍官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李琰先生。”馬肯加把煙掐滅在桌上的地圖上。“您說得對,我們贏定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前所未有的自信。“拿下薩凱,下一個就是魯丘魯。我們如果佔領了魯丘魯,馬島的飛機就可以降落在我們控制的地盤上。到時候,坦克、裝甲車、炮彈、子彈,要多少有多少。”
“嗡……”房間裡如同石頭扔到了沸水裡,炸開了鍋。所有人的臉上都開始溢位對資源的貪婪、渴望。
剛果金東部的雨季像一隻永遠合不攏的傷口,雨水從鉛灰色的雲層裡傾瀉而下,把整片大地浸泡成一塊巨大的、腐爛的海綿。
北基伍省的紅土路在雨水的浸泡下變成了黏糊糊的爛泥,車輪碾過時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泥漿從輪胎兩側飛濺起來,甩在車身上發出噼裡啪啦的亂響,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
政府軍第811團殘部退到魯丘魯外圍已經四天了。他們沒有繼續後撤,而是把兵力收縮到通往魯丘魯鎮子的三條公路沿線,依託村莊和制高點構建了環形防禦陣地。
“長官,人已經就位了。”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斯瓦希里口音。說話的是一個叫卡姆韋的剛果人,馬肯加的副官,矮壯敦實。雨水凝結在他黝黑髮亮的肌膚上,形成一滴滴亮閃閃的球形。
李琰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從左到右緩慢掃過政府軍的防線。
熱浪在雨幕中蒸騰,空氣在熱帶雨林的悶熱中扭曲變形,遠處的景物在望遠鏡裡像在水裡晃動。那些政府軍士兵的輪廓在土牆後面若隱若現,AK-47的槍管從射擊孔裡伸出來,在雨幕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政府軍第811團的殘部大約四百人,裝備以輕武器為主,配屬少量迫擊炮和無後坐力炮。他們的彈藥還算充足,士氣卻不高,畢竟剛從薩凱敗退下來,丟了不少裝備,死了不少人。
3這邊投入進攻的兵力包括馬肯加的主力部隊大約一千二百人,加上從馬西西地區借道過來的馬伊馬伊民兵約三百人,總兵力大約一千五百人。
裝備上他們有從政府軍手裡繳獲的十二門20迫擊炮、四門D-30榴彈炮,還有六輛T-55坦克……額……雖然其中兩輛的發動機已經快不行了,每次啟動都要折騰半天。
“卡姆韋。”李琰開口,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長官。”
“你們的迫擊炮陣地在哪裡?”
卡姆韋蹲到李琰身邊,從防水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在膝蓋上攤開。雨水打在紙張上,墨水洇開,地圖上的線條變得模糊不清。他用粗短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炮陣地在咱們後方兩公里處的香蕉林裡,已經挖了掩體,用偽裝網蓋住了。十二門炮全部就位,每門炮配了十發炮彈。”
“D-30呢?”
“D-30在更後面,距離前沿大約四公里,在一個廢棄的咖啡種植園裡。那邊的路不好走,炮彈運上去費了不少勁。四門炮一共只有不到三百發炮彈,得省著點打。”
李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從卡姆韋手裡拿過地圖,用手掌把上面的雨水擦掉,仔細看了起來。
魯丘魯的地形很有特點,坐落在一片狹長的山谷裡,東側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西側緊貼著基伍湖的東岸。三條公路從南邊匯聚到鎮子裡,像三條黑色的蛇在雨林中蜿蜒爬行。
政府軍的防禦陣地依託著公路兩側的制高點,以連為單位分散部署,每個陣地之間隔著大約一公里的距離,互相之間用戰壕連線。
他們的弱點是兵力分散,陣地之間的間隙太大。如果從東側的丘陵地帶穿插進去,繞過他們的正面防線,把陣地一個一個分割包圍,然後再逐個擊破。
“卡姆韋,東邊這片丘陵,你們的人走過沒有?”李琰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標註著等高線的區域劃過。
“走過。那邊都是原始森林,沒有路,人走都很困難,坦克根本過不去。”卡姆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
“坦克不用過去,人過去就行。”李琰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出發,向東繞行大約五公里,穿過那片丘陵,然後從東北方向插入魯丘魯的後方。“坦克和步戰車在正面牽制,讓馬伊馬伊的人從西邊沿著基伍湖東岸迂迴,切斷他們的退路。主力部隊從東邊繞過去,先打掉他們的指揮所和炮兵陣地,然後從後往前打。前後夾擊,他們撐不過一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