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李睿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從裡面取出那個鐵皮盒子,技術委員會那邊的問題不大,只要礦權的法律問題解決了,審批流程可以透過。關鍵是這個……
他把鐵皮盒子開啟,取出那一摞牛皮紙信封。信封的封口處用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幾內亞礦產部的徽章,圖案是一隻握緊的拳頭和一把交叉的錘鎬。
李安然拿起最上面的那個信封,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檔案。
紙張已經發黃髮脆,可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法語寫成的協議附件,記錄了一九九七年力拓獲得西芒杜勘探許可時的一些附加條款。
力拓在一九九七年拿到勘探許可的時候,付了一筆錢給當時的總統。李睿在父親對面坐下,這筆錢沒有寫在主合同裡,是透過一家註冊在巴拿馬的空殼公司轉的,桑加雷保留了這筆交易的記錄。
李安然的目光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快速掃過,最後放下檔案,靠在沙發背上。這份東西足夠讓力拓在幾內亞的立場變得很被動。如果他們堅持不肯放棄北段的礦權,我們可以把這些記錄透露給幾內亞的司法部門。
還有一件事。李睿從鐵皮盒子的底部取出一份單獨的檔案,遞給父親,桑加雷說西芒杜礦區南部有一片政府保留地,目前沒有被劃入任何礦權區塊。那裡的礦石品位比北段還要高。如果能拿到那片保留地的礦權,前景比北段更大。
李安然接過那份檔案,目光在那些地質資料上停留了很久。這個桑加雷,比我們想象的有深度。他不僅給了我們對付力拓的武器,還給了我們一個更大的目標。他想要什麼?
他參觀過我們在莫三比克的農場,見到我們真心誠意為當地百姓做出的貢獻,所以打心底認可我們。李睿原封不動地將桑加雷的話描述了一遍,“也許他看到了我們的誠意,比力拓那些西方公司拿著礦山開採權卻十幾年不動工,只是為了讓市場少一個競爭對手的作為,馬島至少沒有什麼壞心眼。”
李安然微微蹙眉,隨即緩緩搖頭,“不要輕易相信這個世上有如此正義的人。李睿,我們的外部環境比常人要惡劣許多,遇到的人形形色色,絕大多數都是披著人皮的狼。我不是說這個世上沒有正義的人,至少在我們充分了解之前,不要輕易下結論。”
“曉得了,爸。”李睿突然感覺到額頭微微冒汗,忍不住抬手擦拭了一下,“永遠不要相信一面之詞,我記住這句話了。”
李安然把檔案放回鐵皮盒子,蓋上盒蓋。明天約孔戴,我要親自跟他談。
第二天上午,總統府的會客室裡,空調開得很足,與室外潮溼悶熱的氣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孔戴坐在李安然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略顯疲憊,眼眶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陰影,像是連續幾天沒有睡好。
李先生,你這麼快就約我見面,說明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李安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桑加雷給他的地質資料,放在茶几上,推到孔戴面前。總統先生,我想跟您談一筆比西芒杜北段更大的交易。
孔戴拿起那份檔案,翻了幾頁,臉色慢慢變得精彩起來。
這片保留地在西芒杜礦區的南部,面積大約兩百平方公里。根據這份地質報告,這裡的礦石品位比北段高出至少百分之十,而且礦脈的埋藏深度更淺,開採成本更低。如果這片保留地能夠被劃為新的礦權區塊,它的商業價值可能超過北段和南段的總和。
孔戴放下檔案,目光與李安然對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芒在閃爍。這片保留地目前屬於政府直接管轄,沒有被劃入任何礦權區塊。要把這片保留地的一部分劃出來作為新的礦權區塊,需要總統令,還需要議會的批准。
所以我不要求現在就拿走整片保留地,我只需要您先劃出一小塊作為試點,面積不需要太大,五十平方公里就足夠了。等到試點的開發取得成效,再逐步擴大。
孔戴沉默了很久,久到會客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李先生,議會選舉在即,反對派正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如果我在這個時候簽署一份將政府保留地劃給外國公司的總統令,他們會說我在出賣國家利益。
所以這份總統令不需要在選舉之前簽署。李安然的身體微微前傾,我們可以先簽一份意向書,不涉及任何法律效力,只是一份表達合作意願的檔案。等到選舉結束,您的地位穩固之後,再把意向書轉化為正式的總統令。這樣一來,反對派就沒有理由在選舉期間攻擊您。
孔戴的目光在李安然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意向書我可以籤。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這片保留地的開發,必須由幾內亞企業參與。馬島可以控股,但必須有幾內亞的合作伙伴。我需要讓幾內亞人民看到,這筆交易不是在出賣國家利益,而是在為國家創造財富。
這個條件我可以接受。馬島會在合資公司中為幾內亞的合作伙伴保留至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孔戴伸出手,越過桌面。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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