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陰陽道士》第1398章 維持平衡(1)

作者:道門小師兄·3個月前

風太軒講到這裡,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彷彿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思,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時的我,一直都認為凡事都要恪守規則、遵循天道,認為天地萬物自有其運轉的規律,不可強求、不可逾越,但經過數千年的沉思,我領悟到一味的遵循,只會讓這世間永遠困在同樣的悲劇裡迴圈往復,倘若出現能夠打破這規則的人,那勢必會因此而讓整個世間陷入極致的動盪與未知,在那場與風太古的決戰落幕後,我雖然取得了明面上的勝利,但你也知道那不是最終的勝利,是不過是將這場浩劫強行壓制,終會有復燃的那一天,這使我在經過數千年的思考和自我質疑後,意識到了最重要的並不是遵循,而是要維持平衡,並擁有足夠的力量在必要時履行平衡的職責。”

我微微一愣,站在原地喃喃重複道:“維持平衡?”

風太軒肯定的點了點頭:“不錯,真正的智慧,從來不是選擇站隊,也不是選擇遵循,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守,什麼時候該破,規則並不是枷鎖,是前人用血淚換來的經驗,天道並不是命令,是萬物執行的自然法則,但假如規則已經腐朽,天道若已不公,那守著它們,無疑就是個莽夫蠢漢,當年的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許這正是我最終沒有真正勝利的原因。”

我若有所思地追問:“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走哪條路,而在於如何把握那條路上的分寸?”

風太軒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嗯,平衡不是維持現狀,不是順其自然,也不是遵循什麼天道規則,更不是在看著善惡兩方在拉扯時無動於衷,平衡是在必要的時候,用你的力量去扶起那將傾的一側,用你的信念去壓住那過度膨脹的另一側,善若無力便助善!惡若橫行便除惡!這才是平衡的真義,不是旁觀,是干預,不是冷漠,是擔當。”

我靜靜的聽著風太軒的話語,心中暗自揣摩,沒想到他這數千年來,一直都在思考新路。

風太軒語氣不減:“極致的善與極致的惡,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都是一種偏執,一種對‘度’的背離,當善被推向極端,便會化為束縛眾生的枷鎖,以‘為你好’之名,剝奪萬物自由生長的權利,最終造就一個看似完美卻毫無生機的牢籠,而極致的惡,則是一把焚盡一切的野火,它否定所有的意義,摧毀所有秩序,最終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風太軒緩緩抬起手,指尖黑白氣流纏繞,彷彿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無形的天平:“所以,我現在選擇了這條路,一條不會被理解,也無需被理解的路,我不為善,也不為惡,我只為‘衡’!我要成為一座無形的天平,一端放著秩序,一端放著混亂,我的職責,便是在混亂即將吞噬秩序時,為其增添砝碼,在秩序僵化到窒息生機時,為其引入足夠的變數,這種思想需要我在關鍵時刻撥動那根決定命運的平杆,我不再相信什麼宿命,也不再盲從所謂的天道,但我相信這世間仍有愛,也不排斥這世間的惡,我所信奉的只有這動態的、脆弱的、卻又無比精妙的平衡。”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這就是風太軒,不是什麼英雄,也不是什麼聖人。

而是一個在沉思中獨自行走了數千年的守護者,一個為了“衡”而甘願揹負一切的人。

“這並非易事。”風太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堅定。

“這意味著我接下來的每一次出手,都會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因為我既不能被善的溫情矇蔽雙眼,也不能被惡的暴烈吞噬本心,既不能因同情而偏袒弱者,也不能因理智而縱容強權,我要在每一次抉擇中,同時承受兩邊的指責,善者會罵我冷血,惡者會恨我無情,被守護的人未必感激我,被壓制的人也絕不會原諒我,這條路,沒有掌聲,沒有理解,甚至沒有同路人,我只能一個人站在那根鋼絲上,風吹雨打,孤獨前行。”

風太軒的聲音漸漸消沉,他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深刻的剖白從未發生過。

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滄桑與決絕,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我沉默良久,喉結滾動了幾下,提出了我心中的疑問:“可……若是一味的維持平衡,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攪局者,因為維持平衡就意味著,終要保持一定的現狀,這就會造成有人犧牲和獲得,有人過的好與不好,那些犧牲和過的不好的人,他們便會因此而造反、顛覆,會試圖將這架天平移為平地,到了那時,守護的平衡,又該如何自處呢?換句話說,真的有人能夠當好一個守護平衡的人嗎?這條路難道不是另一種偏執嗎?不是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嗎?”

我雖然覺得風太軒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我還是對這條路充滿了疑慮與不安。

風太軒從盲從規則到追求平衡,看似是覺醒,但或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被“絕對”所困。

他以為自己在走鋼絲,可那根鋼絲本身,極有可能就是另一座牢籠的邊界。

因為誰都沒法保證這條只存在於理念之中、而未真正有人走過的路,不會在漫長的歲月裡也變成另一種僵化的教條。

誰都沒法保證,一旦成為那個掌控天平的人,不會變成自己所守護的“衡”的囚徒,不會成為一個冰冷的“衡”的審判者。

風太軒聽聞此言,並沒有勃然大怒或高深莫測地解釋,而是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苦澀的嘆息。

“你能想到這一點, 就證明你已不再是那個、只會盲從的少年, 我和凡瑤沒有看錯你, 你說的不錯,這條路,能不能走得通不是靠嘴說的,而是要一步步走出來,能不能守住本心,當一個真正的守護者,也從來不是靠空想,而是要在每一次選擇中問自己,我到底是為了守護,還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

風太軒目光深遠,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但這條路卻是我如今能夠想出的最清醒的選擇,也是最值得走的路,它不會承諾勝利,不會保證結局,甚至不會給我一個可以心安理得的理由,但它至少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寧願在清醒中痛苦,也不願在偏執中安寧。”

我沉默片刻,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明悟,聲音低沉卻堅定:“如果……能在這條平衡之路上加一些溫度呢?”

風太軒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彷彿十分期待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繼續說道:“你所說的平衡,是站在高處當一個儘量公正的撥正者,只有在關鍵時刻才出手撥正天平,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平衡從來不是站在天平之外,而是走進天平裡?不是做那個高高在上的撥正者,而是成為這世間的一部分,與那些掙扎的人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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