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時目光灼灼地看著風太軒：“你說你會充當在關鍵時刻的撥正者，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平衡’的人，他們真的願意被你這樣‘守護’嗎？你站在高處，看得清全域性，可你看得清每一個人的心嗎？你知道他們想要什麼嗎？你聽過他們的聲音嗎？還是說，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標準，替他們做了選擇？”
風太軒的神魂微微震顫，臉上浮現出恍惚與茫然，彷彿數千年來堅信不疑的東西，此刻有了新的感悟和方向。
我語氣不減：“平衡之路可能沒錯，因為這或許是世間運轉最好的方式，但如果真的想守護平衡，那就別站在天平上，也別站在天平外，走進來，走到那些被壓彎的一側，用我們的肩膀替他們扛一扛，當你真正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時，你就不需要去‘判斷’什麼時候該出手了，因為他們的痛，就是我們的痛，他們的掙扎，就是我們的掙扎，我們不會再猶豫，也不會再偏執，因為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回應腳下的土地，回應那些站在我們身邊的人。”
“這條路不會孤獨，因為我們身邊，永遠會有人在！”
風太軒沉默了許久，臉上有了我從未見過的光，那光裡有釋然，有苦澀，也有一絲……羨慕。
“從人民群眾中來，再到人民群眾中去……”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存在了數千年，經歷了無數事，悟懂了無數道理，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話，劉軒，你能告訴我，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笑了笑：“他老人家是一個真正走進泥濘裡的人，他知道農民的手上有多少老繭，知道工人的背上有多少汗漬，也是一個能夠帶領我們站起來的人，他知道腳下的土地有多重、知道肩上的擔子有多沉、知道人民的期望有多大，更知道這世間最樸素的道理，那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最好的辦法不是站在岸上看著水，而是跳進水裡，和那些水一起流。”
風太軒緩緩閉上眼，像是在消化這些話。
良久他才睜開眼，眼中的複雜漸漸褪去：“是啊，你說的很對，沒想到我苦苦追尋了數千年的思想，最務實的執行方式竟是在最樸素的人間煙火裡。”
然而風太軒說到這兒，聲音卻變得很輕，輕得像風，卻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但劉軒，你說的這條路，我卻走不了了……”
“因為我沒有時間了，也沒有力氣了，我的神魂，我的路，我的思想，就只能到這兒了。”
他看著我，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面有釋然、有坦然，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但你可以。”他抬起手，那黑白氣流在他指尖纏繞，漸漸化作一團溫潤的光，緩緩飄向我。
“這條路，不是我的路，不是風太古的路，也不是他父母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一條走進泥濘裡、走進人群中、走進那些掙扎和苦難中的路，你不需要站在天平上，也不需要站在天平外。你只需要，站在他們身邊。”
那團光將我緩緩包裹，我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溫熱的力量。
這不是力量的增長，也不是修為的突破。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厚重的東西，像一隻手輕輕按在我的心上，像一盞燈在黑暗中為我點亮。
“去吧，劉軒！走你的路，別學我，別學風太古，也別學他的父母，別學任何人，走進人民中間，聽聽他們說什麼，看看他們需要什麼，然後，替他們，也替你自己，走出那條路來。”
“這條路，不會孤獨的。因為你身邊，永遠有人。”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夠帶著我的平衡之路真正走出去，並結合你的溫度，讓我徹底解脫，讓我們一同完成這一切！”
我重重點頭：“我會的，那我中的詛咒……”
風太軒的神魂開始變得愈發透明，彷彿即將融入這片虛無。
“不必了，此番的詛咒已被你的‘本心’所淨化，它無法影響一個真正接納了世界全部面貌的靈魂，更無法影響一個願意走進泥濘，與眾生並肩而行、並保持理智的人，當你醒來，你將不再是那個被命運選中的人，也不再是那個只為了終結的繼承人，你將成為你自己，一個在世間中尋找秩序，在絕望中播種希望的人。”
他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漸漸消散：“記住你說的話劉軒，路不在天上，不在那座天平上，路在腳下，在泥濘裡，在那些等著你的人身邊，走下去，走你自己的路。”
隨著最後一絲話音落下，風太軒的神魂便徹底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了這片虛無，準確的來說是重新歸於了我的體內。
而我在這無邊的寂靜中，終於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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