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玻布的獸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瑟基忒瑞斯的問題,他伸出同樣被羽毛覆蓋,手背上長著鱗片狀角質層的手端起桌子上只剩下一口酒的酒杯,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
事情很嚴重嗎?居然還得醞釀一下才能說出口。瑟基忒瑞斯看著玻布的動作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怕是真的很嚴重,他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以瑟基忒瑞斯如今的身份,他本不該出現在王國遺蹟黑市中這個名為“教會試驗受害者聚集地”的地方,他擁有隻需要應和和服侍女王就能高枕無憂,甚至連子孫後代也能跟著受到蔭庇的人生。問題是他不是那種喜歡享受安逸生活的人,他巴不得人生變得一團糟,這樣他還能從中找到半分樂趣。
年少在邊界線遇到凱撒科,和對方一起對抗義軍的那段時光早已遠去,他如今依舊在渴望更更大的混亂,戰爭的硝煙和鮮血的味道還是比無聊的冷空氣有意思多了。
正是因為他渴望著這些不能與他人明說的刺激,他才會偷偷地幫助眼前這個隸屬於教會的異端審判官,對方很小的時候就被偷獵者捕獲送到教國,教會將他和其他一些獸人一同買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在教會的監視下做繁重枯燥的工作,一旦懈怠或者無法工作就會被帶走。
沒有人知道這些獸人被送去了哪裡,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隻言片語的傳聞證明他們被送到了某個危險的地方。
約八年前,一個名為黑曜石的貓獸人在逃回獸人國的途中被獸人國的貴族救助,教會毫無人性的暴行才得以被眾人所知。為了瞭解更多內幕,女王讓各貴族選出合適的獸人作為密探潛入教國,讓他們就算是死也要把情報送出來。
當時負責這件事情的除了瑟基忒瑞斯的家族之外還有蛇蜥和鳥蟲這幾個家族,瑟基忒瑞斯作為潛伏任務的執行官,他執意帶著手下一同執行任務。然而一行人潛入教國後不久,就遭到了一群身份不明的人類的圍剿,最終成功逃脫的只有瑟基忒瑞斯一人。
瑟基忒瑞斯就是在逃亡的途中,遇見了前來執行收尾工作的異端審判官玻布,當時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會在對方的指引下躲入王國遺蹟。
據玻布所言,他是教會植入聖骸試驗的倖存者,他能成為審判官和那個試驗有著很大的關係。介於他獸人的身份,他能得到的情報相當之少,目前也只是在完成教會交給他的任務,那就是處理那些在實驗過程中逃逸的奴隸,並且這個過程中還不能讓其他人察覺。
玻布提到曾經有一個接受了試驗且和他一樣成功存活下來的獸人趁看守鬆懈的時候成功逃脫,他希望從瑟基忒瑞斯這裡得到那個倖存下來的獸人的情報,他會用救助其他被教會綁架的獸人作為報酬。
這種事情對於當時極其想要立功的瑟基忒瑞斯來說,簡直就是送到嘴裡邊的餡餅,他沒有不吃的理由。
他當即答應了對方的條件,並且把得到的情報帶回獸人國得到了女王的嘉獎,甚至還藉此實現了從籍籍無名的獸人到女王身邊的臣民的階級跨越跨。他的家族也因此得到提拔,他還成功說服和蛇蜥家族一向不和的父親,同摯友的妹妹結締婚姻關係。
可惜對瑟基忒瑞斯來說,光是得到這一些是不夠的,他需要的東西跟身份地位、權力金錢沒有任何關係,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是能反轉這個死氣沉沉的國家的一個機會。
酒館內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瑟基忒瑞斯把玩著手裡的杯子靜靜等待玻布開口,他不著急,反正工作都處理完了,剩下那些瑣事他的書記官大概可以解決。
終於,整理好思緒的玻布緩緩開口道:“你還記得之前獸人國跟教國的會談嗎?雖然是各派代表進行的私下會談,但是他們決定把聖骸的殘留物製作成那個東西引進到獸人國中,將其混入雨雲中形成降水,這樣的話就能大規模的抑制月狂症。”
“同時為了恭賀東方之國與獸人國建立起新的貿易關係,教會想要派遣使者到家傲國去見證王子與東方公主的婚禮。”
瑟基忒瑞斯的手中傳來玻璃碎裂的輕微聲響,一直在女王身邊的他只知道獸人國與東方建立新的貿易航線,以及東方將會送公主來獸人國與某位王子聯姻的事情,但他完全不知道女王會真的跟教會合作,將聖骸引進國內。
“哈哈,可真是大訊息呢……我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完全沒有矇在鼓裡了。也怪我忙著討好那些老東西,沒空去整理送來的情報,我就說這段時間工作怎麼會多了這麼多,原來是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
瑟基忒瑞斯握著杯子的碎片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當然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向自己透露這個情報,那是因為他是那些革新和穩健派口中的保守和循舊主義,也就是抵制和教國合作的那群老一派獸人。他不支援不同種類的獸人之間結合再結合,不認為下一代持有詛咒特徵更加複雜是高貴和力量的象徵,更不希望獸人和那群一看就精明到讓人頭疼的東方人做交易,因為那是把詛咒傳播出去的危險做法。
根絕詛咒必須要從源頭開始研究,可是詛咒帶來的好處遠遠弊端,那些貴族找各種藉口打發那個孩子恐怕也是不想失去他們如今獲得的那些特權吧?
玻布沒管瑟基忒瑞斯在想什麼,他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出得到的情報和接下來被安排的工作:“就在前幾天,我被要求加入使者團,和教皇的鷹犬一起作為賓客前往獸人國參加訂婚儀式,具體的情況好像還要等成員被配備齊了以後才能知道。”
“你認為這是為了慶賀聯姻才派出的使團嗎,我覺得獸人國恐怕有教國想要的東西或者人?”瑟基忒瑞斯接過酒館老闆遞過來的毛巾,擦拭手裡殘留的酒水和玻璃渣,他一下子就發現了教國此次行動中的問題。
說起來,獸人生活的那片土地還是剛剛建立國家不久的聖教劃分出來給受到詛咒的最初的獸人居住的,看似寬容的舉措,實際上是變相的囚禁與管制。
“這個情報確實很重要,但沒重要到我親自來聽吧?”瑟基忒瑞斯還是認為時間被玻布浪費了,從教國來這裡他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回去又要幾天的時間,這些時間都足夠他去把情報全部核實一遍了。
“還有,前幾天我收到了饑荒高地的異教徒出現在教國的情報,而且他們和某些獸人進行接觸,告知他們改變獸人現狀的東西就在離王的心臟最近的地方。”
玻布說到這裡的時候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和那些自稱“魔性之王”的信徒的人見面就是在接收來自教會高層的命令後不久,那群人好像知道他會被安排加入使團似的,那個戴著奇怪面具的男人對他說了這樣的話,並希望他可以提供幫助。
“他們需要的是靈魂和血肉,這兩樣東西一看就是要對人動手不是嗎?我覺得這是在暗指獸人國會發生什麼大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我不希望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再繼續遭受更多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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