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右舷機炮中彈!”一聲驚呼傳來。陳宏泰轉頭望去,只見右舷的76毫米高射炮已被炸燬,炮組人員全部陣亡。
就在這時,見習生孔繁均突然推開中彈的射手,接手機槍對空橫掃。
這個三個月前還在海軍學校學習的青年,此刻眼中已沒有恐懼,只有決然。
一架日機被他擊中油箱,拖著黑煙栽進江心。
13時20分,災難降臨。
一枚250公斤航空炸彈貫穿後甲板,在輪機艙上方爆炸。
劇烈的震動讓陳宏泰險些摔倒,濃煙立刻從通風口湧出。
通訊器中傳來輪機長劉永貴最後的報告:“機艙中彈,蒸汽管道破裂。。。”隨後便是一片寂靜。
當副輪機長帶著損管隊衝進機艙時,看到劉永貴用身體壓住蒸汽閥門,半邊肩膀已被炸飛,但雙手仍緊緊握著輪盤。
黑暗的機艙裡,滾燙的蒸汽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倖存的輪機兵們赤腳踩在灼熱的鐵板上,用棉被堵塞管道裂口。
陳宏泰接到報告時,艦體已右傾15度,但他看見觀測兵仍懸在歪斜的桅杆上修正彈道,看見陳嘉村拖著斷腿爬向彈藥庫搬運最後的穿甲彈。
16時50分,寧海號成為浮動的火炬。
前主炮因彈藥耗盡沉默,後炮塔被鋼筋貫穿卡死,只有幾挺機槍還在噴吐火舌。
陳宏泰下令啟用最後武器:艦載水上偵察機掛載的60公斤炸彈被改造成手投炸藥包。水兵們攀上燃燒的艦橋,向逼近的日軍快艇投擲這些簡陋武器。
“艦長,平海號。。。沉了。”訊號兵哽咽著指向東南方。
陳宏泰望去,姊妹艦的軍旗在漩渦中最後一閃,猶如嘆息。
他記得平海號艦長張天宏是他的同期同學,兩人曾一起在日本留學,如今已陰陽兩隔。
。。。。。。。。。。。
黃昏17時30分,陳宏泰做出最後決定,寧海號將衝向八圩港淺灘。
這不是撤退,而是以擱淺之軀成為永久炮臺。
當戰艦歪斜著駛向北岸,他看見江面漂浮的日軍救生筏上,一名受傷的日本飛行員正朝寧海號敬禮,這是軍人對軍人的敬意。
登陸淺灘的過程異常艱難。
寧海號不斷遭受岸炮轟擊,艦體多處漏水。
陳宏泰親自掌舵,憑藉對長江水情的熟悉,在彈雨中穿行。
每中一彈,他都能感覺到艦體的痛苦震顫,就像自己身體被撕裂一樣。
水兵們用一切可用的材料堵漏,甚至脫下衣服塞進裂縫。
當寧海號終於衝上淺灘時,夕陽正好西下,將長江染成血色。
陳宏泰命令倖存者乘舢板撤離,自己卻走向艦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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