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是正在燃燒,哭泣的南京城。
視線所及,昔日繁華的街道淪為瓦礫,秦淮河水被染成暗紅,日軍士兵如同蝗蟲般湧入城市的大街小巷,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更強大的暴力吞噬。
攻克華夏首都的巨大“榮譽”此刻就擺在他的面前,然而,松井石根的臉上卻尋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和疲憊。
他那雙曾經充滿侵略性和野心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窩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神空洞地望著腳下的廢墟。
“勝利”的代價,實在太慘重了。
不僅僅是攻城部隊在南京外圍和城牆下付出的數萬傷亡。
淞滬的血肉磨坊。。。。血。。浸染了整片大地。。。。
還有在錫澄防線那場持續十餘日,屍山血海般的消耗戰。
為了突破那條由德國顧問指導,華夏精銳部隊據守的堅固防線,他的華中派遣軍付出了超過五萬帝國軍人陣亡的駭人代價,整個戰線的戰鬥力被嚴重削弱,許多聯隊,大隊被打殘,士氣也受到了巨大打擊。
那場“慘勝”,早已掏空了他對勝利的真實感,只剩下數字帶來的冰冷刺痛和國內輿論“速勝”期望帶來的沉重壓力。
被自己送上戰場而死計程車兵太多。。。太多。。真的太多了。。。多到自己承受不住。。。。
但比這慘重傷亡更讓他如芒在背,寢食難安的,是另一根深深刺入他權力根基的“毒刺”。
他之前針對天津憲兵司令鷹崎拓人勢力而採取的激烈手段,軟禁上海派遣軍憲兵負責人板井雄大,中村駿介,以及控制松江地區第十軍憲兵大隊長一條悠介。
當時,為了排除進攻南京的“內部干擾”,震懾周正青,他採取了這些強硬措施。
起初,他以為憑藉自己方面軍司令的權威和前線戰事的緊迫性,足以壓制住憲兵系統的反彈。
他甚至期望鷹崎拓人會服軟,或者至少暫時蟄伏。
然而,他低估了鷹崎拓人的能量和決心,也錯誤判斷了形勢。
鷹崎拓人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透過其在京都的背景,特別是與皇室的關係和憲兵系統的獨立渠道,發起了更猛烈,更隱蔽的反擊。
天津憲兵司令部發來的質詢公函措辭強硬且抄送範圍極廣,幾乎是指著鼻子控訴他“破壞軍紀”,“迫害同僚”。
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對他不利的流言在軍內高層蔓延,甚至隱約指向他在錫澄戰場的指揮失誤。
這根“毒刺”不僅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反而開始引發“潰爛”。
它激化了華中派遣軍與憲兵系統本就緊張的關係,也引起了東京大本營內部某些派系,尤其是與鷹崎拓人關係密切或對松井石根快速崛起心存忌憚之人的關注和質疑。
松井石根感覺自己彷彿坐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南京的攻克非但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聽到了腳下地層斷裂的“咔嚓”聲。
軍部的密電!上層的語焉不詳!那幾個正在休整師團的動向!
他隱隱預感到,一場針對他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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