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素秋,在鐵門被撞開的驚天巨響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頭。
當她惶惑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看清門口那個陰沉著臉的熟悉身影時。
板井雄大!
她的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隨即,一種極其複雜、洶湧澎湃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之前努力維持的所有堅強外殼。
那眼神里,有絕處逢生,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在絕望深淵中看到光亮的天大驚喜,但更明顯、更強烈的,是一種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的慌亂,一種深切的難為情,和無地自容的羞愧。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避開那道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彷彿這樣就能躲藏起來。
然而,那身影如同磁石,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帶著卑微的祈求,牢牢鎖在板井雄大那張陰沉如水的臉上。
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只有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毫無徵兆地,無聲地奪眶而出,迅速劃過她沾著灰塵與淚痕的臉頰。
那神情,混合著劫後餘生的後怕,飽受委屈的酸楚,惹人憐惜的脆弱,以及一種深深的,彷彿給對方增添了天大的麻煩的愧疚感。
而此刻,內心遭受最猛烈衝擊,最深沉震撼的,無疑是影佐禎昭。
在鐵門被蠻力撞開,發出震耳欲聾巨響的剎那,他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破舊木椅上猛地彈了起來!
動作幅度之大,使得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刮擦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在這死寂被打破後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臉色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方才審訊時的焦躁狠厲,瞬間褪變成一片駭人的慘白,不見絲毫血色,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倒流。
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放大到極致,裡面清晰地映照出闖入者的身影,以及一種如同冰海倒灌般迅速湧上、將他徹底淹沒的,刺骨的恐懼!
“板。。。板井。。。課長?!”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徹底變了調,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扎,渾身的血液先是一股腦衝上頭頂,帶來短暫的眩暈,隨即又冰冷地倒流回腳底,讓他四肢發涼。
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直衝天靈蓋,讓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萬萬沒有想到!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
板井雄大! 這個他以為早已離開上海,前往南京處理要事的煞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剛剛才從軟禁中被解救出來,此刻理應身處南京那更大的政治漩渦中心嗎?!
他怎麼會還在上海?!他又是如何找到這個他自認為萬無一失的隱秘據點?!
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在這個要命到極致的時間點,以這種絕對強勢,毫不留情,甚至帶著公然羞辱意味的方式闖進來?!
難道是。。。。
青木武重?!
那個笑面虎!這個從底層泥潭中爬出來的混蛋!!
一定是他暗中通知了板井!
對!一定是這樣!只有這個一直與他明爭暗鬥,對上海事務滲透極深的傢伙,才有能力,也有動機,在這個關鍵時刻,給他如此致命的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