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青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落在南造雲子臉上,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
“能在領事館那樣人來人往,日常交流離不開日語的地方潛伏並透過偷聽打探情報超過六年而不露馬腳,這“粗通”二字,恐怕謙遜得有些過頭了吧?”
南造雲子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矜持的,混合了恰到好處的欽佩與某種微妙認同感的笑容,彷彿在說“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
她甚至輕輕往前挪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周正青能隱約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清冽又帶著暖意的昂貴香水味,與冰雪的氣息格格不入。
“將軍明察秋毫,他只是假裝不通。”她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更加私密:“此人的語言天賦確實不止於“粗通”,尤其是聽力,據說相當敏銳,能模仿數種河北地方方言。
日語日常會話聽說無礙,只是讀寫與複雜表達確有欠缺,這都是他平時偷聽別人說話自學的。
而且他性格極為隱忍低調,幾乎像個啞巴一樣只埋頭幹活,從不多說一句話。
領事館內部的例行安全篩查,也因他身份低微,表現老實木訥。
待的時間又久,很多領事館工作人員都沒他進入領事館的時間長,對他也十分信任!
幾次內部審查都讓他矇混了過去。” 她敘述時,目光並未從周正青臉上移開,彷彿在欣賞他思考時微蹙的眉頭。
“突破口在哪裡?”周正青似乎對她的目光並無反應,只是將報告遞還給她,然後雙手插進棉猴的口袋裡,彷彿只是為了取暖。
他的目光似乎被不遠處卉子試圖將一片枯葉鄭重其事地按在雪人“灰灰”胸前,充作“勳章”的稚拙動作所吸引,問話的語氣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南造雲子接過報告,指尖又一次似有若無地擦過周正青的手背,才從容地將檔案收回牛皮紙袋中。
動作優雅而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的流暢感。
“並非我們特高課的手筆。”南造雲子的語氣平淡,但仔細品味,能聽出其中一絲極其細微的,對同行隱隱的疏離與不易察覺的輕蔑。
“是茂川公館那邊,他們下轄的“華夏組”,哦,也就是主要由投效的原軍統人員以及黑幫地痞組成的人。
幾天前在英租界,他們抓到了一個疑似軍統天津站的交通員。
突擊審訊後,那人沒扛多久,就供出了他的上線,一個在法租界開雜貨鋪的老闆。
順藤摸瓜控制了雜貨鋪老闆,熬了兩夜,那個老闆吐露了一些情況,但都沒什麼價值。
茂川公館的人下了死手,那老闆被逼的沒辦法,就說起他曾經偶然間偷聽到他的上線提起過,總領事館裡有個軍統的臥底。
只是工作成績平平,臥底好幾年都沒什麼重要情報。
茂川公館的人順著這個線索調查。
本來也沒把目標放在王富貴身上。
昨晚茂川公館的人在領事館後巷,給領事館低階雜工租住的棚屋調查,本來只是想著詢問一下王富貴領事館其他人員的情況。
但王富貴見到茂川公館那些穿著風衣的特工,拔腿就跑,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現在,人關在茂川公館的審訊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