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在卉子的“裝飾”下,已經插上了“寶劍”,戴上了紅絛帶,用石子做的眼睛呆愣愣地望著飄雪的天空,竟有幾分滑稽的可愛。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淡淡說道:“沒別的事,你就先去安排吧。
天冷,注意分寸。”頓了頓,他彷彿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你考慮考慮要不要去找許忠義買些保暖的衣服。”
這句“注意分寸”說得意味深長。
此刻聽來,既指調查領事館要掌握分寸,不露痕跡,避免引起掘內干城或其他人的警覺。
也指對“王富貴”這件事的處理要掌握分寸,既“觀察記錄”,又不能過度介入,引火燒身。
而最後那句“找許忠義買些保暖的衣服”,更是暗藏機鋒。
找許忠義,從來不只是“買衣服”那麼簡單。
周正青讓南造雲子“考慮”去找許忠義,這是在回答她之前那個危險的問題,是否要通知軍統。
他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可進可退的答案。
你可以透過許忠義的渠道,傳遞一些訊息,但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由你自己“考慮分寸”。
“嗨伊!雲子明白。”南造雲子應道。
而轉過身的周正青,沒聽到南造雲子離開的腳步聲,不由回頭:“還有事?”
南造雲子嫵媚一笑,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到:“將軍,我不是說了要彙報激將事情嗎?”
“哦,是嗎?”周正青尷尬搓搓手:“那你說吧。”
“嗨伊,將軍。”
南造雲子從那個看起來容量不小的牛皮紙檔案袋裡,又抽出了另一份明顯更厚實的檔案。
檔案的封面是略顯粗糙的黃色牛皮紙,上面用黑色油墨清晰地印著“北平特務機関”的字樣,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極秘”。
她將檔案展示了一下,然後開始彙報:“這是北平特務機關機關長喜多一成將軍發來的聯合行動請示函,同時抄送給我們憲兵司令部備案。
他們計劃與天津方面協同,開始著手組建北平和天津兩地的臨時市政府,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維持會框架,以配合皇軍下一步的治安肅正和資源汲取工作。”
她的話語清晰而專業,彷彿在陳述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公務。
法式洋房後花園的雪景,玩雪的孩童,此刻都成了她彙報工作的背景板,卻更凸顯出這平靜表面下湧動的政治暗流。
周正青對此並不意外,甚至沒有從卉子身上移開太多注意力。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正試圖把一根比她手臂還長的枯枝拖向雪人,當作“長矛”的妹妹身上。
日軍每佔領一地,在初步的軍事鎮壓和恐怖統治之後,必然要著手建立傀儡政權,這幾乎成了固定的套路。
所謂的“以華制華”,既能減少直接統治的成本和來自佔領區民眾的激烈抵抗,也能分化瓦解當地的抵抗力量,同時更方便,更“合法”地掠奪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