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槍的槍身有些磨損,顯然已經用了不少年頭,槍管泛著冰冷的光澤,透著一股致命的寒意。
這把槍,是他從一個被處決的軍統之人身上繳獲的。
王克敏伸出手,拿起那把手槍,入手冰涼,沉甸甸的質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熟練地退出彈夾,看著裡面排列整齊的子彈,又一顆顆將子彈壓回去,動作緩慢而機械,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
想起了那個年輕的軍統,那個孩子可能還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被捕時身上只有這把槍和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學生裝的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笑容明媚,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四個字,“等我回來”。
還記得,那年輕人被押到刑場時,沒有絲毫畏懼,只是瞪著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刻骨的仇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王克敏,你這個漢奸!你不得好死!”
當時的他,只是輕蔑地笑了笑,對著那人說道:“那我等著。”
可現在,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個特務的嘶吼聲總會在他耳邊迴響,那句“你不得好死”的話,也總會在他腦海裡響起。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背叛國家民族的勾當,是千夫所指的漢奸,可權力的誘惑,讓他無法回頭。
再過幾天,華北臨時政府就要正式成立了,他王克敏,將成為這個“新政權”的行政首腦,手握北平乃至整個華北的軍政大權。
日本人已經答應他,等局勢穩定下來,等日本人佔領全華夏,就讓他擔任更重要的位置。。。。。
權力,那是他這輩子孜孜不倦追求的東西,是他夢寐以求的目標。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清末時,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中舉人,以為能憑藉自己的才學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可沒等他步入仕途,大清就亡了,他的舉人身份,也成了一張廢紙。
民國建立後,他輾轉投身政界,在財政部摸爬滾打幾十年,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好不容易坐上了財政總長的位置,卻又趕上軍閥混戰,政權更迭頻繁,他幾次被罷免,又幾次復職,像個無根的浮萍,在亂世中漂泊。
直到日本人來了,給了他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
雖然是依附於日本人,雖然要揹負漢奸的罵名,但至少,他能手握權力,能掌控他人的生死,能實現自己畢生的野心。
至於那些罵名,他根本不在乎。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他堅信,只要日本能打贏這場戰爭,建立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他就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到時候,沒人會記得他是漢奸,只會記得他是建立“新秩序”的功臣。
王克敏收起手槍,重新放回抽屜裡,關上抽屜,又拿起桌上的玉球,緩緩轉動起來。
玉球依舊溫潤細膩,摩擦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自己穿著蟒袍,接受眾人朝拜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容。
寒風依舊在北平的衚衕裡呼嘯,一場關乎生死,關乎家國大義的較量,正在悄然醞釀。
一邊是視死如歸的軍統特工,為了民族大義,甘願以身赴死。
一邊是貪婪陰鷙的漢奸,為了權力富貴,背叛家國同胞。
一場血與火的生死較量,早已在每個人的選擇裡,埋下了伏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