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範圍正被無形的力量不斷壓縮,從老王集縱橫交錯的街巷深處,一步步向鎮子的核心地帶擠壓推進。
而吉野藏身的駐地院落,此刻已近在眼前,那斑駁的院牆輪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彷彿只要再伸出手,就能觸碰到那扇沾滿彈痕的木門。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灼熱的氣浪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
密集的槍聲如同暴雨傾盆,呼嘯的子彈劃破空氣,留下尖銳的破空聲;嘶啞的喊殺聲交織著瀕死士兵的哀嚎,如同死神奏響的悲涼交響樂,在老王集的每一寸土地上反覆迴盪,裹著化不開的絕望,壓得人喘不過氣。
鎮子各處的房屋早已被戰火吞噬,熊熊烈火如同貪婪的巨獸,肆意舔舐著木質的樑柱與牆體,火星四濺,濃煙如同墨色的巨龍,翻滾著直衝雲霄,將整片天空染成了灰濛濛的一片,連陽光都被這厚重的煙塵遮蔽,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昏暗與死寂。
吉野此前那道泯滅人性的瘋狂命令,非但沒有為他換來片刻喘息的生機,反而加速了部下的覆滅,那些被強迫衝在前線計程車兵,要麼倒在憲兵的槍口下,要麼在絕望中潰散逃亡。
更可悲的是,這座本無冤無仇的無辜小鎮,卻被這場無端的廝殺裹挾,承受了太多本不該屬於它的苦難與毀滅,斷壁殘垣間,盡是山河破碎的悲涼。
憲兵們的腳步沉穩而堅定,他們踏著腳下的血與火,踩著遍地的屍體與廢墟,一寸寸碾碎了老王集境內的抵抗力量。
每一步前行,每一次舉槍,都藏著決絕的殺意,如同死神的使者,一步步逼近那座位於鎮子中央,被戰火摧殘得面目全非的日軍駐地,那是吉野最後的避難所,也是這場血腥廝殺的最終戰場。
此刻的日軍駐地,早已千瘡百孔、破敗不堪,再也沒有了往日刻意營造出來的威嚴。
院牆被炮彈轟開了幾個巨大的豁口,斷磚碎石散落一地,露出裡面同樣殘破的內牆。
兩扇木門早已沒了完整的模樣,一扇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門框,另一扇則歪斜地掛在合頁上,門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斷裂,轟然倒地。
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殘缺不全地散落下來,露出下面被煙火燻得焦黑的椽子,有的椽子已經斷裂,搖搖欲墜。
外面的槍聲和喊殺聲越來越近,清晰得彷彿就在隔壁的巷子,甚至能聽到院牆外士兵的腳步聲與低聲的指令,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一點點漫過院落的每一個角落。
吉野緊緊握著軍刀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的汗液混合著手上的塵土與血跡,讓刀柄變得溼滑難握。
他此前的瘋狂反撲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此刻背靠著屋內冰冷粗糙的土牆,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瘋狂振翅,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他幾乎聽不清外面具體的聲響,只有一片混沌而恐怖的死亡喧囂,在一點點向他逼近。
“吉野隊長!頂不住了!他們。。。他們從三面衝過來了!”一個渾身是血計程車兵踉蹌著撞開房門衝了進來,他的頭盔早已不知丟在了哪裡,額頭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順著臉頰滑落,模糊了雙眼,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說話時聲音都在不停顫抖,連站都站不穩。
“閉嘴!”吉野猛地嘶吼出聲,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帶著極致的煩躁與瘋狂。
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屋子的角落,那裡藏著他最後的希望,也藏著他孤注一擲的籌碼。
角落裡,沈素秋被反綁著雙手,粗糙的繩索勒得她手腕發紅,嘴裡塞著一塊破舊的粗布,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原本整潔的衣衫早已被塵土與汙漬沾滿,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毫無血色,卻依舊憑著一股韌勁,竭力挺直脊背,眼神里沒有絲毫屈服,只有倔強與冰冷。
渡邊則癱坐在她旁邊不遠處的地上,就在剛才,吉野直接將渡邊毒打了一頓用以發洩心中的恐慌。
此刻渡邊身上也帶著不少傷痕,衣衫凌亂,卻絲毫沒有慌亂,眼神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如同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眼前狀若瘋魔,歇斯底里的吉野,彷彿早已看透了他的結局。
這兩個人,是吉野在絕境中靈光一現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最後的籌碼。
看著角落裡的兩人,吉野原本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那光芒裡,有瘋狂,但更多的是恐懼。
“把他們帶過來!”吉野對著身邊計程車兵厲聲吼道。
他自己則緩緩退到了屋內相對堅固的角落,後背緊緊靠著厚實的土牆,將自己置於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手中的軍刀橫在身前,另一隻手握著槍,槍口死死指向門口的方向,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外的動靜。
兩個心腹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沈素秋拖拽起來,不顧她的掙扎,狠狠將她推到吉野身前;又彎腰架起癱坐在地上的渡邊,將他拉到側面,與沈素秋並排站著,成了吉野最好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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