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寬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那麼在女施主看來,此物不叫取燈兒,又該叫什麼呢?”
一直未開口的渾三,攔在宛兒面前,笑道:“老師父別跟一個姑娘一般見識,頭髮長見識短。管這東西叫什麼呢!就是叫打火機,又能如何?”
在天機閣,宛兒為了方便生火,根據自己的描述,讓宋應星發明過打火機,所以渾三知曉。
渾三的答話,一是在給宛兒打掩護,二也為了試探海寬。
海寬看了看渾三:“這位男施主說得不錯,物在於用而非在於名,《大乘義章》中說:‘諸法無名,假與施名,故曰假名,如貪人假稱富貴。’不過,打火機這個名字起得倒是有幾分妙處。”
“般若波羅蜜但有名字,名字中無有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無有名字。以是因緣故,菩薩但有假名。”渾三藉著海寬的話頭,聊起了《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切名相待,亦名不定相待,一切法皆緣成。所以禪宗不立文字。”
“阿彌陀佛!”海寬雙手合十嘆道,“沒想到施主年紀輕輕居然如此深諳佛法!真是不簡單,不簡單啊!”
“什麼簡單不簡單的。”張老樵在一旁提醒道:“這怎麼還聊上了?別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
這邊在聊天,胖頭孫無事可做,只得在大殿內溜達。除了這睡佛,最吸引人的可就是吳道子當年的壁畫《地獄變相》了。
《酉陽雜俎》裡曾這樣記載畫於常樂坊趙景公寺的《地獄變相》:“常樂坊趙景公寺,隋開皇三年置。本曰弘善寺,十八年改焉。南中三門裡東壁上,吳道玄白畫地獄變,筆力勁怒,變狀陰怪,睹之不覺毛戴。”
有詩曾這樣描述此畫:
慘淡十堵內,吳生縱狂跡。風雲將逼人,鬼神如脫壁。
段成式的摯友張希復亦稱此畫:“冥獄不可視,毛戴腋流液。”
此處吳道子的《地獄變相》也延續了趙景公寺的風格,了無刀林沸鑊牛頭阿旁之像,而變狀陰慘。
畫面直接省略了地獄中常見的刀山、油鍋及牛頭馬面等殘酷景象,而是聚焦於受刑者驚恐扭曲的面容與掙扎姿態,用其表現出的絕望,反襯地獄之苦。
胖頭孫不斷驚呼,揉著自己眼睛道:“太恐怖了!太恐怖了!看久了彷彿我身在其中也!”
胖頭孫的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吳道子的壁畫上,張老樵敲了敲胖頭孫的腦殼道:“有什麼可怕的?這世間哪有什麼鬼神?不過都是自己嚇唬自己!”
經張老樵這麼一打,胖頭孫如大夢初醒,回過了神。
不鍊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閒來寫就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
宛兒看著壁畫,不覺吟詠起了唐寅的詩句,然後道:“這吳道子的畫,可不是不使人間造孽錢啊!這麼栩栩如生的畫,果然嚇人!”
海寬走到張老樵面前,微微一笑:“老施主,看來這女施主也入了定。”
張老樵把宛兒扒拉開,說道:“丫頭,你怎麼也看得入迷,莫不是這畫有什麼魔力不成?”
宛兒定了定神道:“我在看壁畫上女子的眼睛,這眼睛好生了得,不論我從哪裡看,她都在盯著我。這慘狀,讓人不寒而慄!”
“這只不過是丹青的一種顏料罷了!”渾三走了過來,“只要不看這畫中女子的眼睛,就沒事。這是流光點睛,而這個流光,是由曾青,壁魚做成的,用流光畫的眼睛,目光會隨著觀畫人的移動而移動。唐朝畫師要流光點睛,但卻被官府停用,是因為邪惡之徒在製作的過程中加入了人的心肝。”
“這麼嚇人?”胖頭孫吃驚道,“我說呢,我看時間長了就受不了。”
“你?”張老樵哼了一聲,“你不會不看女子的眼睛?你怎麼見到壁畫女子也不忘多看兩眼?”
“這壁畫上的人全是女子,不看女子就只能看鬼了。”胖頭孫解釋道,“鬼有什麼好看的!”
“鬼能治你的心魔!”張老樵照著胖頭孫的屁股就是一腳,“你這僕人,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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