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兒、渾三、張老樵趁著胖頭孫做門釘肉餅的工夫,被安排在了後院的一處四合院中。
此四合院頗有幾分南方的風格,白牆灰瓦,屋脊上也非龍、鳳、獅子、天馬、海馬、狎魚、狻猊、獬、鬥牛、行什之類的走獸,而是頗具南方特色。
像北方走獸,天馬、海馬是神馬,可以通達四方;狻猊是龍九子之一,好靜坐;狎魚是海中異獸,傳說是駕雲降雨,滅火防災的能手;獬豸是傳說中能辨別是非曲直的一種獨角猛獸,是正大光明、 清平公正的象徵;鬥牛也稱蚪牛,是龍的一種,可除禍滅災;行什是帶著翅膀的猴麵人像,是壓尾獸。
而這四合院就不一樣了,陶塑瓦脊。
陶塑瓦脊,是防水防風和裝飾的重要構件,上面多是雙面人物花卉,體型高大、層次豐富、裝飾繁縟、人物眾多。裡面包含著中國重要的神話傳說、歷史故事、瑞獸珍禽、花草魚蟲、山川風物。
詳細說來,有博古花件、嵌店號年款的花板和線腳、花邊等,多飾以花卉、瓜果、器皿、動物等裝飾性圖案,相當多處都出現類似嶺南地區的鰲魚、龍戲珠和鳳凰構圖。
陶塑瓦脊的人物,多來自於歷史故事題材,取自《封神演義》《三國演義》《隋唐演義》《說唐》《說岳全傳》《楊家將》等小說。
被選用的片段包括武王伐紂、劉備過江招親、智收姜維、穆桂英下山和鐵鏡公主取令箭等多個場景。
宋應星、尚炯等人,早就被沐王府的人接到了府中,大家見面,相見甚歡。天已暮,在雪中,宋應星在院當中打了個燈籠,在仔細觀察著屋脊,並時不時地給劉百禽講故事的來歷。
劉百禽打著哈欠,說道:“宋先生,有戲在排練,你說你不去也就罷了,為何也不讓我去?沒看小張都讓慧梅領著看去了嗎?”
“那個大騙子,估計也排不出什麼大戲來!只有婦孺愛看!”宋應星邊看著屋脊邊道,“你看看這個關老爺,過五關斬六將,刻畫得那叫一個栩栩如生啊!”
張老樵一手拿著一壺酒,一手拿著點心,正坐在門檻上藉著月光和院子裡面的燈光觀雪,身後是一盆炭火,聽宋應星這麼說話,懟道:“腐儒,你有完沒完,沒見過世面是怎麼著,小嘴叭叭叭沒完沒了,就你看過《三國演義》是不是?還栩栩如生?你親眼見過關羽是怎麼的?”
“我雖然沒見過關老爺,但是這像跟書上描述的幾乎一致啊!”宋應星解釋道,“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行行行吧,你慢慢看這破玩意吧。”張老樵喝了口酒,觀著雪,愜意吟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溼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猶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宋應星聽了張老樵的詩,自己也吟詠了一首。
“腐儒,你這詩好是好,但是是邊塞詩,用在今天這場合太硬。”張老樵開始側臥起來,“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哎,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悽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樵老,惆悵了?”徐霞客在宛兒和尚炯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我來一首舒亶的《虞美人·寄公度》吧。芙蓉落盡天涵水,日暮滄波起。背飛雙燕貼雲寒,獨向小樓東畔、倚闌看。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故人早晚上高臺,贈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嘿,徐老道,你是養好了是不是?”張老樵回頭說道,“你就算死了,我也不會上高臺,給你什麼春色一枝梅!太矯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