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耳朵是好。”看門老者道，“這後面三慶班班主帶著人正在排練呢。在沐王府後面有一座戲院，最近會有一場大戲。”
“哦？有戲可看，可是有趣。”渾三道，“宛兒姑娘，我們不如把我們其他人也都叫來如何？”
宛兒沒等答話，看門老者接道：“你們剩下的人已經在你們去睡佛寺時，被請來了，想來現在應該已經用完了餐。”
“我聽高升說……”宛兒把高升和她的談話大致說了一遍。
看門老者笑了笑：“戲子無情，只要給錢，他什麼話都能說。這都是我授意的，沐王府有我在，能有什麼事？”
張老樵看著看門老者：“你什麼時候成了這裡的教師了？”此刻正好一個僕人走過，張老樵一把抓住僕人問道：“這個比我還老的老頭，可是你們這請來的教師？”
僕人站住，打量了一下張老樵：“當然是我們這的教師了，這還有假？這可是我們陳太夫人給我們小沐王爺請的。不過您說我們教師是比你還老的老頭，我看不像。他可比您年輕多了。”
說完僕人端著食案就往前走。
張老樵氣得鼻子都冒煙了，拽著僕人不放：“我老頭子有這麼老麼？你眼睛長腦門上了？”看著僕人食案上的杯子，張老樵一把拿起，喝了起來。張老樵剛喝一口，就噴了出來，弄了僕人一臉：“天氣這麼冷，居然不是酒？不是酒也就算了，茶水都不是，弄白開水是怎麼回事！”
僕人看看門老者在身邊，不好發作，用袖子蹭了蹭臉，說道：“您都自稱是老頭子了，還覺得自己不老？”說罷，趁著張老樵愣神的工夫，一甩，跑開了。
“樵老，您不老！”宛兒捂著嘴笑道，“別聽這僕人胡說，許是凍糊塗了。”
“就是，誰會跟這僕人一般見識？”張老樵就坡下驢，“比我還老的老頭，看這沐王府的僕人，似乎對你還挺尊重，不如帶我們找個地方先喝口好酒，吃些好飯如何？我們也都餓了。”
“張老樵，你想吃什麼？”看門老者問道。
“孫胖子，給你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你就弄你說的那個，門釘肉餅。”張老樵開始使喚起胖頭孫了，“你也露一手，也別讓沐王府的廚子小瞧了你。”
“我？”胖頭孫搖了搖頭，“我是客人，怎麼能做飯？這不符合規矩！樵老，那門釘肉餅也就是我說說，您怎麼還聽饞了？”
“我是饞嗎？我是嗎？”張老樵擺開要打架的架勢，“你做不做？比我還老的老頭，那廚房在哪，帶他去！如果做不出來，別讓他出來！安排房間就給他安排在豬圈！”
“行！行！您厲害，我去還不行嗎？”胖頭孫向一個邊門走去，“不用引路，我的鼻子聞著味也能找到廚房。”胖頭孫邊走邊嘟囔，一臉的不情願。
胖頭孫的鼻子也是好使，什麼蔥花香菜，只要是做飯用的佐料，一聞一個準，再加上冬天，氣味更加敏感，左拐八拐就來到了沐王府的廚房。
胖頭孫走到廚房門口，跺了跺腳，抖摟抖摟一下身上的雪，便推門而入。
好大的廚房！
迎面的東西兩道灶臺，青磚砌就。灶面抹著細膩的灰漿，經年煙熏火燎，已呈墨色，平整光滑，泛著幽暗的光澤。灶眼大小錯落，大的可蹲進一口海鍋，小的僅供砂銚安坐。灶膛口的鐵柵已經鏽紅，灶臺上方，一面銅質擋板斜斜挑起，上鏨蝙蝠祥雲紋，被煙火燻得半明半暗。
靠北的整面牆壁，被一座通天徹地的黑漆架格佔滿。架格分五層，每一層都擺滿了器物：最上層是成摞的青花大海碗，釉色沉靜，纏枝蓮紋在暗處幽幽吐露；第二層是各色瓷碟，粉彩、鬥彩、單色釉，密密匝匝擠在一起；中間一層最寬，擱著紫檀木的食盒，雕著百子千孫圖，提樑上包著黃銅；再往下，是錫制的酒壺、溫酒的套壺、銀質的匙箸，件件雪亮；最底層則蹲著幾個粗陶大缸，分別盛著米、面、乾菜，缸口蓋著厚厚的樟木蓋子。
東窗下，橫著一張巨大的金磚地面，上面安放著紫檀長案。案面寬逾三尺，長及兩丈，紋理如流水。案上靠牆立著一排紅漆食格，分作九宮，每格貼著紅籤，寫著鹽、醬、糖、醋、椒、姜、桂、蕈、脯。案中空出一大片地方，擱著砧板，一整塊銀杏木，厚約三寸，板面上刀痕累累，縱橫交錯。砧板旁，整齊地排列著廚刀：片刀、砍刀、剔骨刀、雕花刀，刀柄都纏著麻繩，刀刃閃出冷光。
靠西的角落裡，立著一座黃銅大水缸，半人高，缸身鏨著二龍戲珠紋，水從牆外的竹筧引來，終年不斷。缸沿上搭著一把紅銅水舀，缸旁邊，一隻陶甕倒扣在木架上。
抬頭，樑上垂下幾根鐵鉤，掛著風乾的臘肉、火腿、整隻的雞鴨。鉤子之間，還懸著一盞羊角燈，燈罩半明半透，照得滿屋器物都籠上了一層琥珀色的柔光。
地面鋪的是尺二大方磚，磚縫裡嵌著經年的油漬，卻不顯髒亂。
牆角落有座小小的神龕，龕裡供著灶王爺，木雕彩繪，紅臉黑髯，目光溫和。龕前放著一隻銅香爐，兩邊各有一盞長明油燈，燈火如豆，日夜不熄。香爐旁，擺著幾碟供品。
每個姑娘都有一個夢中情房，對廚子出身的胖頭孫來說，沐王府的廚房，就是他的夢中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