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公真看上了這舞姬?”朱由崧想定主意後,主動發問。
“當然了,難道小福王捨不得忍痛割愛?”王承恩醉眼迷離,一身的酒氣,“一個舞姬而已嘛。”王承恩拍了拍朱由崧的肩膀,喝了一口酒,“女人,就像這杯中酒,如果不品怎知味道?就好比這葡萄酒吧,雖然都是葡萄做的,可是跟產地、雨水都有關係。女人雖是女人,也各花紅柳綠。”
“沒想到王老公對這酒也有研究?不愧是皇帝身邊的人,看來沒少跟皇上吃香喝辣吧?”朱由崧說完,突然看向身邊的侍從,“我那個哈巴狗今天餵了嗎?沒喂的話,把這個給它送去,也讓它嚐嚐這鯉魚焙面是個什麼滋味。”
朱由崧的這一舉動,明顯是在暗示,王承恩不過是皇家的一條狗而已。
王承恩現在已經有了八分醉,腦子也不轉了,哪聽得出朱由崧的弦外之音?直接把自己的骨盤也遞給朱由崧的侍從,說道:“我這裡也有,一併餵了吧。”說完,看向朱由崧:“可否安寢?”
朱由崧見王承恩沒聽出來,心中好笑,說道:“王老公請自便,舞姬我交代兩句,一會自會讓她投懷送抱。不過,您棒不棒?能不能行?”
王承恩起身,踉蹌了幾下,答道:“小福王,小瞧了我!我跟你說,我會騎馬!”
說著,王承恩做出雙手握韁之姿。
“好!好!王老公真是英姿勃發!”朱由崧讓人把王承恩送走之後,叫停了宴會,待眾人下去後,把舞姬叫來,附耳交代了幾句。
舞姬點了點頭。
洛陽古巷,更深露重。
福王府東側驛館內,燭影搖紅,雕窗玲瓏。夜風將紗幔吹作流雲,紫檀木月洞門架子床上,早已設好鮫綃帳、鴛鴦枕,床前一對鎏金銅鶴銜著瑞腦香,青煙嫋嫋,恍若活物。
靠窗的紫檀長案上,擺著一隻霽紅釉玉壺春瓶,插著幾枝洛陽牡丹,瓣似綢緞,乃是福王園林新貢的名品“姚黃魏紫”。
玉壺春瓶旁,是青玉獸面四足方爐正溫著一壺琥珀色瓊漿,香氣氤氳,正是金秋新釀的紅曲米酒。
剛沐浴後的王承恩,半倚在鋪了猩猩紅氍毹的貴妃榻上,撫著手中白瓷杯,對剛入內室的舞姬道:“這驛館雖比不得京城,但既有佳人在側,又添這醇酒花香,倒也別有洞天。”
舞姬粉面含春,屈膝行禮,其裙裾曳過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發出窸窣聲響。屋內燈火照在她珠翠之上,折射出碎金般光芒,與窗外透過鏤空木雕灑進來的清冷月光交融,令人微醺。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舞姬閨名胭脂,一襲藕荷色窄袖衫子,外罩一件月白披帛,鬢邊斜簪一朵玉蘭。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王承恩,先低頭抿唇一笑,那笑裡有三分怯、七分敬,恰好落在王承恩心尖上。
“公公久候,胭脂來遲。”
王承恩心裡這個癢癢,今天可要做一回真男人。不過這等美事,還是要矜持幾分,他半倚在貴妃榻上,抬手一指對面繡墩:“坐,酒溫好了。”
胭脂深施一禮,接過王承恩手中白瓷杯,徑直走到案前,挽袖斟了一杯。她倒酒的動作極慢,酒液落入杯中發出細細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語。
王承恩看得有些出神。
“公公想聽南曲《金縷衣》嗎?”胭脂捧杯遞來,“妾身練了幾夜,今兒唱給公公聽。”
王承恩哪能拒絕?
燭影搖紅,胭脂歌聲低迴:“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王承恩閉目聽著,手指在榻沿輕叩,一會又忽然睜眼,嘆道:“可惜啊,咱家早已不是少年。這宮牆裡頭,連金縷衣都是帶刺的。”
胭脂停住歌聲,垂下眼睫:“公公若覺得宮裡頭冷,何不找個暖和地方安身?”
王承恩沒有接話,但手裡的酒杯頓了一頓,說道:“咱家不怕,福王不也得給咱家面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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