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拄柺杖的中年男子是曹娘子的公公——曹功,曾經官居戶部郎中,正五品。
出事之前,他預感不妙,去找歐陽老爺幫忙。
歐陽老爺生怕被連累,不敢趟渾水,便拒絕了。
後來曹功被抓進詔獄,遭受嚴刑拷打,腿腳被打瘸,又被抄家,全家老小被流放到全州縣,住這茅草屋,落差巨大。
他心裡對歐陽老爺懷有怨氣,一聽說付青是歐陽大少奶奶派來的,他就冒火氣,暗忖:現在才來幫忙,有什麼用?假惺惺!關鍵時候,你們不幫,現在來看我家笑話!伴君如伴虎,歐陽家遲早也有這樣一天,哼!
他在心裡詛咒,用柺杖戳地,發出的聲響格外浮躁,像他的心聲一樣,充滿戾氣。
不止他有怨氣,別人也有。甲怨恨乙,丙又怨恨甲。
其實,曹娘子何嘗不怨恨公公曹功?
如果不是他獲重罪,一大家子人怎麼會被流放?內宅的女眷和孩子何其無辜?
而且,曹功來到全州縣後,無法幹活,還整天擺一家之主的架子,只會拖後腿,還沒有自知之明。
曹娘子對那幾個孩子說道:“去把爹爹叫回來。”
孩子們笑嘻嘻,追追跑跑。
付青看見屋簷下倒著藥渣,藥氣濃郁,便問道:“曹娘子,您家裡有病人嗎?”
曹娘子微微苦笑,道:“我婆婆臥病在床,每天藥不能斷。”
“這邊老鼠多,煩不勝煩。聽別人說,藥渣能驅老鼠,所以我們把藥渣倒屋簷下的牆角邊。”
付青不動聲色,暗忖:難怪!
他聽趙宣宣說過,曹家人離京時,親戚偷偷給了銀子,不至於過苦日子。但如今家裡有個病人,難怪一看就沒錢。
看病吃藥,最花錢。而且,臥病在床的人無法幹活,還要被人伺候。
付青端著水碗,一口也沒喝,輕聲問:“生的是什麼病?病多久了?”
曹娘子眉眼往下耷拉,愁眉苦臉,道:“腦子糊塗了……”
不等她說完,曹功突然用柺杖戳地,呵斥道:“閉嘴!”
家醜不可外揚,他妻子不是病糊塗那麼簡單,而是受不了抄家流放的打擊,瘋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旦家裡出個瘋子,別人路過他家時,都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時,茅屋裡傳出大笑聲,笑得格外瘮人。
“咯咯咯……哈哈哈……”
“嗚嗚嗚……”
又哭又笑。
付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聽就猜出來,屋裡有個瘋子,笑聲跟他那瘋子二哥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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