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萬明重新坐回床上，背靠著床頭，閉上眼睛。“她會來找我。因為她要找燈芯。”
“燈芯？”
“凝魂盞的燈芯。姜蘅留下的。她知道補骨牌需要它。她不知道燈芯在我這裡。她會查，會問，會找。等她找不到的時候，她就會來找我。”
章持站在那裡，看著萬明閉著眼睛說話。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像刻在石頭上的字。
“您要跟她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是告訴她一個事實——沒有燈芯，骨牌補不回來。骨牌補不回來，她身上的詛咒就散不掉。詛咒散不掉，她就會變成和我一樣。”萬明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落了一層灰，很久沒開了。“她不想變成我。”
“那她要拿什麼來換？”
萬明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枯枝一樣的手指。他曾經也有一雙好看的手——修長，有力，能畫符，能結印，能在別人的命運上寫字。現在這雙手只剩下骨頭和一層薄皮。
“她身上有一樣東西，”萬明說，“是我沒有的。”
“什麼？”
“沈渡。”
章持的眉頭皺了一下。“沈渡還活著？”
“活著。還在她身邊。”萬明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七年前他在。現在他還在。”
“你要利用他？”
“不是利用。是讓他自己來。”萬明把手放在胸口，按著那道發燙的疤。“他對她有感情。他不承認，但他有。”
章持沉默了很久。
“萬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您鬥不過沈渡。兩百年前您鬥不過他，兩百年後也一樣。”
萬明看著章持。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悲哀，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他活了三百年，早就不在意別人說他鬥不過誰。
“我不是要鬥過他。”萬明說，“我是要讓他做選擇。”
“什麼選擇？”
“她，還是他自己。”
萬明重新閉上眼睛。章持知道，這是逐客令。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走廊很長，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古畫——不是收藏，是萬明自己畫的。萬明年輕時也畫畫，畫山，畫水，畫人。
他畫過姜蘅。畫了很多幅，掛滿了一整面牆。後來姜蘅死了，萬明把那些畫都燒了。只剩一幅，掛在他臥室的床頭，用一塊黑布蓋著。章持經過那幅畫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沒有掀開黑布。
他見過那幅畫。
姜蘅站在一棵梅樹下，穿白色旗袍，手裡拿著一塊骨牌。她的眼睛看著畫面外——不是看萬明，是看某個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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