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從來沒有用過。因為缺了燈芯和燈油,光有燈座什麼都做不了。就像一個沒有子彈的槍,一個沒有琴絃的琴。
他把燈座放進口袋,出門了。
賀言沒有開車,沒有打車,走路。從城東走到城西,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凌晨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輛夜班計程車駛過,帶起一陣風,又歸於沉寂。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他在想一件事——
七年前,姜裡死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城外。萬明的人把他引開了。他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人知道祖先姜蘅的墓地在哪兒。他去了。跑了三百公里,到了一個荒村,等了三個小時,沒有人來。他打電話回去,阿七接的。阿七說:“姜裡死了。”
他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賀言站在殯儀館門口,沒有進去。他站了一整夜,天亮了,走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他自己查萬明,查骨牌,查詛咒,查凝魂盞。
姜家滅族,姜裡的死,他查了七年又七年,把姜家散落在各處的舊物一件一件找回來,把姜家的族譜一頁一頁補全。他把燈座帶在身上,等了好久!
天快亮的時候,賀言走到了陸姨家樓下。聲控燈是壞的,他摸著黑爬上六樓。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姜裡坐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根棒棒糖——沒拆開,橘子味的。她看到賀言,沒有站起來,沒有笑,沒有說“好久不見”。她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個昨天還見過的人。
“你老了。”她說。
“你死了。”賀言說。
“沒死透。”
賀言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茶几上放著三片骨牌碎片,用紅繩串在一起。他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裂痕還在,但古文字完好。
“粘回去也補不了。”他把骨牌放回去,“你的力量不在骨牌裡了。在血裡。”
姜裡的手指在糖棍上停了一下,人還是懶洋洋的,“你怎麼知道?”
“因為燈座告訴我的。”賀言淡淡一笑,那笑容浮現在蒼白的臉上,略有幾分英俊。
他從口袋裡拿出青銅燈座,放在茶几上,“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吧,你想要它。”
姜裡的視線沒有波動,眸光落下來,平靜得令人看不透。
“凝魂盞。姜蘅留下的。這東西能把散落在你身上的詛咒從你體內引匯出來,重新凝聚封印在骨牌裡,讓骨牌恢復如初。”
姜裡看著那個燈座。
青銅的,巴掌大,雕刻著蓮花紋。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涼的。並非骨牌那種涼,而是金屬的、厚重的、沉甸甸的涼。
“具體點。”她說。
賀言看著她,那是一張在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又重新一點點清晰的臉,蒼白的臉,乖戾的五官,冷靜而邪異是如此完美的成就了她。
她一點也沒變。
還是七年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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