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工作臺上拿起那張黑桃A,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溢位一絲極淡的笑,“她是你這樣的人。”
姜裡總覺得這句話好耳熟,好像她曾經問過沈渡,這種記憶模糊的感覺讓她很煩,“什麼意思?”
“她不信命。她不信詛咒。她不信一個人應該孤獨地活幾百年。”
姜裡的手指在口袋裡動了一下。骨牌碎片貼著她的鎖骨,涼絲絲的。
她打量著沈渡的表情,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動容的感情,永遠溫潤如玉,卻是寒冰凝成的玉。
這塊玉,沒有心。
“她喜歡你?”她問。
“我是還願師,她是許願人。”沈渡看向她,彷彿也在思考,但眼神平靜如水,並沒有正面回答姜裡的問題。
“我每次來姜家還願,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她說,你應該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
姜裡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站在窗前,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的輪廓在光裡顯得很柔和,像一幅被陽光曬褪色的舊畫。
“所以她把燈油留給你。”姜裡說,“不是留給姜家。”
“嗯。”
“她為你封印了詛咒之後,讓你在她死後,還有東西可以讓你記得她。”
“不是記得。”沈渡轉過身,看著她,“是讓我知道,有人希望我活著。”
姜裡把那瓶燈油攥在手心裡。
“你會記得這種感覺嗎?”
沈渡垂下眼睛。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四百年了。”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已經有些忘卻了人類的感情。”
四百年。姜裡咀嚼著這三個字。如果他註定會遺忘,那姜蘅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把生命交付給一個會遺忘一切的人,她後悔嗎?
姜裡不知道。她不是姜蘅。
姜裡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個玻璃瓶。淡金色的液體在光裡微微發亮,像融化的琥珀。
“我要用它。”姜裡直截了當地問,“你攔還是不攔?”
沈渡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終於有東西了。不是深井的平靜,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浮——很慢,卻終於要浮出水面。
“姜蘅把燈油留給我,不是讓我永遠留著。是讓我在需要的時候用它。”他說,“現在是需要的時候。”
“你需要什麼?”
沈渡沒有回答。他把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掌心上有一道疤,並非刀傷,也並非燙傷,那是詛咒留下的——萬明的詛咒。
那道疤從他中了詛咒的那天就存在了,幾百年,從來沒有消過。它不會消。它會一直在這裡,提醒他,他不會被任何人記住。
“我需要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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